“轰——”
屋外的雷声轰然响起,随着一声炸响,接二连三的闪电划破天际,带起了窗前冷白色的微光。
雨已经下了一整个傍晚。
席卷而起的风吹偏了雨落下的方向,噼里啪啦拍在窗户上。
路灯的光透过院里叠叠重重的银杏叶照进了房间。
纪明微没有拉上窗帘。
她不怎么睡得着,躺在床上轻轻翻动着身子。
光有一部分投在了头顶,汇聚成点点光斑,随着银杏叶被风吹动的幅度慢慢晃荡起来。
窗外的风声簌簌、雨声连绵不断笼成了没有缝隙的整体,应是天然的助眠白噪音。
但是纪明微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现在的意识格外清明,没有被影响半分。
今天真的很奇怪。
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却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像是被烤熟的棉花糖扯开后形成细细丛丛的丝线,带着粘腻的质感,却又格外的香甜。
纪明微捂住心口,那里总有一种堵得慌的错觉。
她抬手一看,亮起的屏幕显示她的心率已经达到了100,这对于她这副虚弱得紧的身体来说算得上是难得一见。
于是她慢悠悠坐起身来,手指触碰到床头的保温杯,用了点力气。
一口温水下肚,热意顺着水流经过喉管和脾胃,依次安抚着身体里的每一个器官,那种心慌的感觉被慰藉下去不少。
但还是毫无睡意。
真是的。
纪明微有点想生气,她觉得现在她应该生气的,但是心口上又开始发堵的滋味让她强行把气性压了下去。
这日子。
她又慢悠悠躺回被子里,只不过翻身对着窗外,黑色的剪影挡着路灯本就不太亮的光,勾勒出枝叶的边框。
银杏树长得很高,二楼的窗子前刚好是它茂盛的树冠,伸出手便可以触碰到延伸过来的枝尖,将绿意捧在手心中。
而如今它又比以前高了不少。
有一根曾经横在她窗前的枝桠已经长到她踮起脚也够不着了。
雨渍模糊了窗子,这场雨也突然出现在纪明微的思绪中。
有一点奇怪。
按照当时的天色来说,这场雨最多下上十几分钟便会偃旗息鼓。
可是没过多久,那天就很快黑了下来,乌云一重接一重地涌现,活脱脱就是标准的暴雨夜前兆,雨开始愈下愈大,似乎是天被捅破了一个窟窿。
不过谁知道呢?
在这座城市活了二十多年,纪明微也还没有摸清楚它的天气到底有多神奇多变。
她眨了眨眼睛,又把视线放到了那些在风雨中四处飘摇的银杏叶上。
思绪渐渐走远。
她其实并不害怕雨夜。
不像其他人推测的那样,她会因为那一场发生在雨夜的车祸而对这个天气和地点产生创伤应激。
事实上,就如同她告诉心理医生的话,她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