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那一天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上一刻手中还提着刚买的小吃,下一刻醒来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口鼻中充满了消毒液的气味。
她对于车祸仅有的的认知来源于医生、亲人。
和手机上新闻推送的“一起重大交通事故”。
真正让她痛苦的、害怕的是从那一刻起,她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曾经无比健康有活力的身体、期待了很多很多年的理想专业、本该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青春……
她得了一场连医生都没有见过的病。
身体开始颓败,各方面机能急速下降后又稳定在一个勉强够活着的数值,但仅仅只是够活着。
从那之后,她不能在进行稍微有点强度的运动,不能感冒着凉,不能情绪激动大喜大悲……一个正常人活着可以拥有的东西,她好像都失去了。
医生推测说那是车祸的后遗症,但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很幸运的。
那场车祸带走了太多东西了,但它又万分仁慈地将她这条命给留了下来,至少她还有活着的机会,而同一场事故中的很多人失去了一切。
……
纪明微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在渐渐溃散,意识逐渐模糊,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快要睡着了,但是就这样一瞬间便已沉沉睡去。
床头的时钟的数字无声地跳跃着,一分一秒渐渐过去。
本就不怎么明亮的灯光骤然一暗。
窗外印上了一道人影。
影子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侧躺在被子里的少女,她的睡颜并不恬静,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遇上了不开心的事情。
怎么还不满足呢?
影子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掌覆盖上窗面胡乱抹去上边凝聚的雨滴,扒拉出一个清晰的面。
她凝神贴在窗户上,似乎要将少女的表情看得更加真切。
随着看的时间慢慢变长,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渐渐涌上她的心头,她不太确定自己这种情绪的名称。
应该是嫉妒吧?
虽然她似乎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情绪,但是那种酸酸涩涩又有点哽咽的滋味,还有满脑子对纪明微的讽刺不难辨认。
明明纪明微可以名正言顺呆在妈妈爸爸身边,可以毫无知觉地过着原本就属于她的稳定的人生。
还有什么值得不开心呢?
明微子又无声看了一会儿,又是一道雷劈闪下来,煞白的光照亮了她站的位置。
雷声打破了她的专注,她的视线掠过屋子里的其他物件,最终又落到少女身上,定定看了一眼,而后很快便转身离开了这扇窗户。
转而跃到了房子另一侧的阳台上。
明微子手法熟练地找到门上的锁扣,然后轻轻一压。
“吱呀-”
门开了。
她先是斜斜探进上半身,直到整个人进入房间后,肩膀摆正,而后背手门关回原位。
二楼很是安静。
这是独属于纪明微的空间。
明微子朝着卧室走去。
小夜灯感应到有人经过自发亮了起来,盈盈的暖光照着来者与屋子主人八分相似的面容。
明微子不知去过了何处,装扮不似下午那般,她换了另一身青色的衣裳,头发也端端正正地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