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翔镇外,桑林连片,绿意层层叠叠。
乡间土路蜿蜒曲折,两旁桑树遮天蔽日,把午后的日光筛得细碎,落在青石板与黄泥路上,明明满眼生机,却透着几分僻静幽深。
沈知微跟在推小车的乡人身后,脚步放得很稳,心头却始终悬着一丝警惕。
方才张掌柜那句提醒,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
顾衍之的势力,早已不止盘踞上海城内,连南翔这种周边蚕丝重镇,都被他打点通透,四处搜捕与沈家有关的人,封禁货源,赶尽杀绝,半点余地都不肯留。
若不是那位神秘先生赠予墨玉令牌,今日她别说买到上等蚕丝,恐怕刚踏入南翔镇,就已经落入对方的眼线圈套。
“姑娘,前面这片桑林小路偏僻,平时少有人来往,咱们尽量快点走,赶在日落前到渡口。”推车的乡下汉子老实本分,一边用力推着满载蚕丝的木车,一边好心提醒。
沈知微微微点头:“有劳大哥费心,我们尽快。”
她抬眸望向前方绵延的桑林荫道,林间静悄悄的,听不到人声,只有风吹桑叶的沙沙轻响,隐约透着一股莫名的压抑。
越是僻静处,越容易藏污纳垢,埋伏截杀。
沈知微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不动声色扫过两旁树荫深处,指尖暗暗收紧,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直觉告诉她,这片桑林,不太安稳。
可眼下别无退路,想要回上海城郊渡口,就必须穿过这条近路,绕大道只会更远,反而更容易耽误时辰,暴露行踪。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木车轱辘碾过土路,发出单调的吱呀声响,在寂静的桑林间格外清晰。
两人渐渐走入桑林深处,树荫浓密,光线瞬间暗了几分。
就在这时——
唰!
几道黑影骤然从两侧桑树丛中窜出,瞬间封住前路,个个面色凶悍,短打劲装,手里握着木棍,眼神阴鸷,直勾勾盯着沈知微和满车蚕丝。
足足六七人,一字排开,挡住去路。
推车的乡下汉子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停住木车,脸色瞬间惨白,手脚都开始发抖。
沈知微心头猛地一沉。
还是来了。
果然被她猜中,顾衍之的人,早已在南翔镇外埋伏等候,就等着她买好蚕丝返程,在此处拦路截杀。
为首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往前踏出一步,眼神贪婪又阴狠,死死盯住沈知微,冷笑出声:“沈姑娘,别来无恙啊?我们等你好久了。”
沈知微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依旧保持着冷静淡漠:“我与诸位素不相识,为何拦我去路?”
“素不相识?”壮汉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是湖州沈家遗孤,沈知微,我们奉顾少爷之命,在此等候多时。乖乖把祖传丝织秘方交出来,再把整车蚕丝留下,我们可以留你一条全尸。”
若是不识相,今日这桑林,便是她的埋骨之地。
顾衍之的心狠,远超她的想象。
已经不止是抢秘方、夺蚕丝,竟是打算直接灭口,永绝后患。
沈知微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心底的愤怒与恨意翻涌而上。
父亲被他逼死,家业被他掏空,如今她只求安稳谋生,重振丝业,他却依旧步步紧逼,非要置她于死地。
当真狼子野心,毫无人性。
“秘方是沈家传家之宝,绝不可能给你们。蚕丝是我辛苦采买,也绝不会拱手让人。”沈知微语气清冷,没有半分退让,“你们不过是受人驱使,何必为虎作伥,做这伤天害理之事?”
“少废话!”壮汉脸色一沉,没耐心再跟她周旋,“给你两条路,要么交秘方留蚕丝,要么,我们动手抢,到时候人财两空,别怪我们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