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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面对（第1页）

“许业成杀。妻案”小范围在西郊区传开了。

不是上了新闻那种传法。是更隐秘的、渗透的那种——西郊农贸市场里两个挑菜的大姐交头接耳，手机屏幕亮着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红字加粗：“灌溉渠捞出男尸，疑似杀妻后畏罪自杀”。底下跟帖盖了几十楼，有人扒出周敏住的那个老居民区，有人贴了许业成被辞退的工地照片，有人说死者有个女儿才7岁。帖子里吵成一片，骂许业成畜生的人占大多数，也有几条说“女的肯定也有问题”的，被追着骂了好几页。

路西乔是在分局食堂听说的。程爽端着餐盘坐到她对面，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她没有点开，扫了一眼标题。“谁发的。”小王摇头，说删过一轮了又冒出来，不同账号，内容大同小异，像有人盯着这个案子不放。路西乔把筷子搁下，让网安那边跟一下。

源头还没查到，帖子已经被人截了图发到短视频平台。有人把周敏的全家福单拎出来，把许业成的脸圈红，配上一段悲情背景音乐，文案写着“嫁给恶魔的第十年，她再也没能走出那扇门”。点赞量一夜之间破了十万。评论区里无数人点蜡烛、骂家暴男、说女性要擦亮眼睛。也有人说“警察早干嘛去了”“家暴那么多次为什么不抓”，又吵成一片。

莫加是在酒吧后厨看见那条视频的。

下午三点，夜渡还没开门。她蹲在后厨的台阶上，围裙系得松垮垮的，手里夹着一支烟。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短视频平台的推荐页算法精准地把那条视频塞到了她眼前。

视频配的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歌，钢琴前奏一响，周敏的全家福就出现在画面中央。许业成的脸被红圈框起来，像一个被标注的靶子。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莫加呆滞了一瞬。

许业成？！

她猛的攥紧手机，看着被红圈标注起来的男人，又看向一边抱着孩子的女人。看清楚女人的面庞后，她嗤笑一声。过了几分钟之后，她突然开始大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从胸腔底部往上翻涌的、压了太多年终于决堤的那种笑。她笑得整个身子都在抖，围裙的系带从肩上滑下来，她没去扶。手机从膝盖上滑落，屏幕朝上摔在水泥地上，视频还在无声地循环播放——莫瑜的脸，许业成的脸，那个被红圈框起来的靶子，一遍一遍地转。

“莫姐？”夏朝从后厨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筐没擦的杯子，看见她这副样子，整个人愣在门口。“莫姐你怎么了？”

莫加没有回答。她弓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漏了气的阀门怎么都关不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后颈的骨节在日光灯下凸成一条脆弱的弧线。

夏朝把杯子放下，快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去扶她的肩膀。“莫姐，你别吓我——”

手指碰到莫加肩膀的那一刻，夏朝僵住了。

莫加在笑，但她的脸上全是眼泪。眼泪从眼角溢出来，滑过鼻梁，滴在膝盖上，洇进深色的围裙布里。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也跟着流得凶猛放肆，整张脸狼狈得不像她。

“莫姐……”夏朝的声音慌了，蹲在她面前手足无措，想去拿纸巾又不敢走开，“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莫加没有回答。她笑了多久，夏朝就在她面前蹲了多久。后厨的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洗碗机早就停了，只剩下冰柜的压缩机还在嗡嗡地转。

终于，笑声一点一点地稀落下来，像暴雨收尾时零星的雨点。莫加弓着的脊背慢慢直起来，靠在身后冰凉的水泥墙面上。她仰起头，后脑勺抵着墙。日光灯直直地照在她脸上，把她满脸的泪痕照得一览无余。她闭上眼睛，喉头滚动了一下。

“我没事。”

声音疲惫嘶哑。

夏朝没说话，站起来走到洗杯池旁边，从台面上抽了几张纸巾，又走回来蹲下，递到她手边。莫加接过纸巾，没有擦脸，只是攥在掌心里。纸巾很快被手心的汗洇湿，皱成一团。

“最近店里的营业怎么样。”

夏朝愣了一下。她蹲在莫加面前，手里还捏着刚从洗杯池边抽来的纸巾，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行。”夏朝斟酌着开口，“周末都满座，工作日也能坐个七八成。就是最近那条街新开了一家精酿馆，分流了一点客人。”

莫加点了点头，后脑勺还抵着墙，眼睛闭着。她用手指把掌心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巾展平，对折，再对折，动作轻缓迟钝。

“酒水损耗呢。”

“上个月盘点，威士忌损耗比平时高了两个点。我查了监控，是新来的兼职生手生，倒酒的时候洒过两次，不是偷喝。”夏朝顿了顿，“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嗯。”

日光灯在她闭着的眼皮上投下一层均匀的红色光晕。她的呼吸渐渐平下来，肩膀不再抖动，攥着纸巾的手指也松开了。如果不是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她看起来就像只是坐在台阶上歇一会儿，和每一个寻常的下午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