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休息的时光总是短暂。当周一的晨曦划破夜空,无数“牛马”,便身不由己地被汹涌的人潮推动着、裹挟着,投身于各行各业的运转之中,如同置身于巨大而精密的社会机器,周而复始地转动,似永不停歇的磨盘。
在忙碌的间隙,一些人或许会短暂驻足,心中涌起一丝困惑:为何要如此辛劳地工作?这般辛苦工作,究竟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辛苦积攒下钱财,在那短暂的假期里,奔赴资本精心打造的景区,留下朋友圈里雪山和海滩的照片,肆意挥霍,寻求片刻的享受?用漫长的工作时光,去换取转瞬即逝的放松与欢愉,之后又得回归岗位,继续拼搏,只为攒够下一次的挥霍资本?
也有人工作是为了诸如:个人成就感的满足,超越平庸,追求卓越,或是为了获得社会认同感、实现社会价值,但那价值的标准尺却握在看不见的手中。亚里士多德认为,人是政治性的动物,天生要参与社会生活,所以,人们主动或被动的在城市的格子间或田间地头劳碌着,不停歇。
更多人只是在重复呼吸,随波逐流地生活着。他们根本无暇思考工作的意义,因为从呱呱坠地开始,父母说“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老师说“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都在传递着同一个理念:人长大后就该努力工作,唯有努力工作,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可是,所谓“更好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模样?父母未曾言传,学校也未曾解惑,“更好的生活”像悬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永远在下一步,永远新鲜诱人,永远不被定义。我们学会了奔跑,却没人教我们审视奔跑的方向。
站在38层高楼,脚下的人流密密麻麻,沿着街道的沟壑奔忙,涌进地铁的闸口,消失在玻璃的方格。远处的黄河几千年来滔滔不绝、奔腾不息,在阳光下泛着钝金的光,它不知疲倦,不问意义,只管流淌。
姚媛不禁反思自己这些年辛苦拼搏到底为了追求什么。
毋庸置疑,对她而言,追求更多更好、极尽奢靡的物质生活,是自幼便深植于心的渴望。毕竟,在充满名利与虚荣的艺术圈长大,对物质的追求似乎成为了一种本能。她跑赢了童年那个在艺术名利场边缘张望的自己——豪宅、名车、顶级奢侈品的自由,她凭自己追逐到了她从小渴望的富贵,这份成就让她骄傲。
但以后她的路又要走向哪里?除了更多钱,她还要什么?该要什么?她没有答案。
她的直播事业现在看似如日中天,热度非凡。可公司的蓝图、团队的期盼、行业的浪潮,如同一股股无形却又强大的力量,正不容分说地推着她朝着“下一个里程碑”前行——组建自己的AI情感模型。这看似主动进取的征程,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更为隐蔽却又难以挣脱的裹挟呢?
海德格尔说“人是被抛入世界的”,姚媛觉得,自己从小便被抛进了对名利的渴望与角逐之中。一路奔袭,看似登顶,可当站在看似辉煌的高处时,她不禁自问:这场追逐的尽头究竟是什么?
“媛姐,直播间都布置妥当啦,再有20分钟就到11点,咱们准时开播哈。”小助理清脆的提醒声,打断了姚媛迷惘的思绪。
是了,活在当下才是最为真切的现实。眼前亟待处理的事务堆积如山,容不得她再有过多时间去思索未知的未来。都说悲观者正确,乐观者前行——她敛起心神,将那些飘散的思绪轻轻按回心底。灯光就位,镜头待启,一场直播即将开始。
星期一上午11点,美人解铺直播间准时开启。
主播椅后面的背景还是那条巨大的、沉默的黄河。亘古不变地流淌着,水光浑浊,沉沉着无数看不清各种形态的沙。镜头能捕捉到的一角墙上,也还是那一幅金色边框的“能量金字塔”图。
“这景,是我特意挑的。”
姚媛缓缓伸出手,向镜头后的粉丝们展示她身后的窗与河。那双手仿佛自带聚光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见她十指修长,每一根指尖都宛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夸张的长美甲宛如华丽的微型雕塑。指甲从指端优雅地延伸出去,长度足足超出了常人认知,像是为她的手指增添了一份别样的凌厉与风情。
那艳丽的红色指甲油,恰似熊熊燃烧的火焰,张扬而热烈。红得纯粹,红得夺目,犹如鲜血凝固后散发的深邃色泽,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魅惑与神秘。当光线洒落其上,指甲油表面反射出璀璨光芒,如同一泓流动的红色宝石湖,每一次晃动都折射出迷人的光晕,让人不禁联想到炽热的欲望与无尽的诱惑。
这双手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仿佛在向世界宣告着她独特的个性与不羁的灵魂。这夸张的长美甲搭配上鲜艳的红色指甲油,也成为她身上独特的标识,让人过目难忘。
“粉丝宝宝们,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背景吗?
我来告诉你们。每次直播,我就坐在这儿,背对着它。让我的脸在环形灯下纤毫毕现,我的每一寸表情都在传递“掌控”;而我身后,是几千公里长、泥沙俱下、最难以被掌控的自然之力。这是在告诉你们:你们那些纠缠不清的情感,那些理还乱的破事,在我眼里,就像窗外这条河——看似庞大混沌,底下却有河床。而我的工作,就是来替你们把河床掘出来,舀出里面那点真金。”
午后光线烈的时候,河水反射出一种钝重的、金属般的光,像凝固的铜汁,泼在窗上。那光映着姚媛的侧脸,给她涂上一层冷硬的、非人间的釉彩。有粉丝宝宝说,媛媛老师,你这背景好有气势。
她笑,“气势?不,那是代价。是提醒每一个进来的人,一切馈赠,都早已在命运里标好了浑浊的价码,就像这河水,托得起舟船,也吞得下泥沙。”
“有时我会在连麦间隙,侧过脸看一眼。看那浑黄的水永不回头地流,看对岸的景物在蒸腾的水汽里模糊变形。这很好。混沌,意味着可能性;模糊,意味着可以被我定义。我要的,就是坐在这片终极的、原始的混沌之前,用我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为你们建构一种新的、冷酷的、但清晰的秩序。
黄昏时,河面会暗下来,变成一种更深的、接近淤血的赭褐色。这时,我直播间的灯光就显得更亮,更暖,更像个避难所。无数女孩连进来,把自己的情感困境,投射在这片亘古的、对一切爱恨都无动于衷的河流背景之上。她们在问‘他爱不爱我’,而窗外,黄河沉默地演示着什么是‘存在’本身——无关爱恨,只是向前,带走它要带走的,留下它要留下的。”
“看见了吗,宝宝们?我有时会对着镜头,用笔轻轻敲一下屏幕,就像在敲那扇隔开我与黄河的玻璃。感情就像这河里的水,你看它浩浩荡荡,里面百分之九十是无用的泥沙。我的直播间,不教你欣赏风景,只教你怎么在泥沙里,把金子筛出来。别跟我谈感情的水量,我们就谈,你手里,到底握住了几克金。”
“记住,你眼里揉不得沙子,手里,才留得住金子。”
“现在,连麦开始。”
连线女生(声音细软,带哭腔):“媛媛姐…我今年28,和一个已婚男人在一起三年了。他给我花了大概八十多万,但现在越来越冷淡,我…”
姚媛(突然放下口红,“咔哒”一声扣上盖子,打断):“停。你这个问题价值1000块(连线费),所以我只说一次,你听好——”
(身体前倾,瞳孔在美瞳加持下黑得发亮)
“第一,你不是在谈恋爱,你是在做一门生意。这门生意的甲方是他,乙方是你,标的物是你的青春和情绪价值,合同金额八十万。”
(弹幕炸开:[???][卧槽直接][话糙理不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