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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三厂（第1页）

第五章走进三厂

周六早上七点，陈默在南城老工业区的公交站下了车。

周建国已经在站台等着了。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深蓝色的工装洗得发白但熨得平整，头发也梳过，看起来比工地上精神了不少。看到陈默从公交车上下来，他下意识站直了一点。

“小陈业主。”周建国搓了搓手，“真来了啊。我还以为你那天就是随口一说。”

“说了要来，就会来。”

陈默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纺织三厂宿舍区。

十栋六层灰砖楼排列在梧桐树两侧，外墙的水泥被三十年的雨水冲刷出深深浅浅的痕迹。每栋楼的侧面还残留着当年的标语，红漆褪成了淡粉色，只能辨认出“抓生产”“促效益”几个字。楼与楼之间拉着晾衣绳，被单和工装背心在晨风里轻轻摆动。

安静得不像是城市的一部分。

“走吧，”陈默说，“带我转转。”

周建国走在前面带路，步子不快，每经过一栋楼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像走过一个老朋友的家门口。

“东区一到六号楼是八二年建的，西区七到十号楼是八五年建的。我家在三号楼，住了二十年。”他指了指左手边那栋灰砖楼，“三号楼二单元，三楼。结婚那年分的，三十八平，一室一厅。那时候觉得住楼房是天大的福气，上厕所不用去公共厕所，高兴得三天没睡着。”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种被时间泡软了的苦涩。

“现在那房子呢？”陈默问。

“没了。家属区拆迁的时候，十栋楼一起拆了。安置房就是锦绣大厦，但只安置了三分之一的人。剩下的拿了补偿款，自己找地方去了。”周建国顿了顿，“没拿到的也有。”

“什么意思？”

“当年分房子的时候，厂里给的是一张‘住房分配通知单’，盖的是纺织三厂的公章。说工龄满十五年，房子就归个人。但没有房产证，没有产权登记。后来厂子改制，那些通知单就成了废纸。拆迁的时候，开发商说只认房产证，不认通知单。有通知单没证的人，一分补偿都没有。”

陈默停下脚步。

“有多少人？”

“四五十户吧。大部分是像我一样的老工人，在厂里干了十几二十年，最后连张纸都没落着。”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任务信息更新：纺织三厂宿舍楼涉及产权纠纷户数确认——四十七户。核心问题：住房分配通知单的法律效力认定。建议宿主收集原始文件。”

陈默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周师傅，你的那份通知单还在吗？”

周建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在。在1103的柜子里锁着。”

“回头拿给我看看。”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过五号楼的时候，一个坐在单元门口晒太阳的老太太叫住了周建国。

“建国？你咋回来了？”

“刘姨。”周建国快步走过去，弯下腰跟老人说话，“带个朋友来看看。您身体还好？”

“老样子，腿疼，天晴就好点。”刘姨的目光越过周建国，落在陈默身上，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这小伙子是谁？看着不像咱厂里的人。”

“这是锦绣大厦的新业主，陈默，小陈业主。”

刘姨的表情变了。不是变好，是变得更警惕了。她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上下打量陈默，目光像在菜市场挑肉。

“业主？”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又来一个业主。上次来的那个姓赵的业主，说要整体收购我们这几栋楼，让我们三天之内搬走。你也是来干这个的？”

陈默没有急着解释。

他看了一眼刘姨身后的五号楼。单元门上的铁皮信箱锈得看不出颜色，楼道口的灯泡碎了没人换，墙根处长着一丛不知名的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