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每至夏夜,沈繁星还是能梦到那个上午,只不过记忆越发模糊,场景也逐渐黯淡,唯有那张洁白的脸颊,还泛着白色荧光,未曾褪色。
倒不是那天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她们,碰巧认识了。
湖岸风光正盛,树木绿意盎然,空气燥热,但是干净。
准确来说那是八月第一个周六的上午。
电视台组织了团建,安排繁星她们这批新考进来的同事到郊外的景区活动。
车窗外的树木一株株向后退去,湛蓝的天空在树林的缝隙闪烁,而沈繁星却在座位上昏昏沉沉地睡着……
“云澜江畔到了,小同志们!”。
伴随着司机一声呼喊,一阵轻微的刹车,沈繁星从座位上清醒过来,车上空调太足,吹得她脑袋有些疼,皱着眉头看了一下手表-09:32,开了差不多1个小时,还是够远的,抬头看着陆续开始下车的同事,她急急忙忙地背上挎包,跟上了。
这是一个绿植茂密的湖边露营地,八月初的江州市,已经开始闷热,空气中裹着热浪,阵阵袭来,把刚离开空调车的沈繁星弄得有些头晕,作为一个在内陆城市生活了23年的人,她还没有很好地适应这个沿海城市的气候。
“江州电视台的同事们,这里集合了哈~”一个充满磁性,兼具空灵与慵懒感的女声,传进了沈繁星的耳朵,在她大脑里回荡。顺着声源望去,一个淡黄色的小旗子被快速挥舞着,只看见一只纤细雪白的手握着它,她的身体却被人群完全遮住了。沈繁星抓着挎包带,踏着小碎步急急忙忙地又跟了过去,两个马尾辫跟着她的脚步也急促地甩动着。
凑近了,人声嘈杂,前排已经挤满了人,使得这块地方更加闷热,她踮起脚尖,昂着头,费力地往里面探望着,汗水已经开始顺着额头一滴滴地滑下来。
“聚过来的都是台里的同事哈?”那个女声又再次响起了,“还麻烦大家把昨天发的小胸章佩戴一下哦,便于待会儿活动的时候识别队伍哈。”
胸章?糟了——沈繁星心里一紧,昨天她有事没去领,是请的另一个新同事,也是她大学的同班同学周晓鸥给她代领的。
“晓鸥,晓鸥!”她四处张望,低声喊着,盼望晓鸥抓紧出来救救她。
“繁星!”晓鸥从后面拍了一下她肩膀:“慌慌张张的,怎么了?刚才下车叫你,都不理我。”
“晓鸥,你可算来了,我刚才头晕,可能没听见。那个什么胸章你有多余的吗?就是昨天请你帮忙拿的那个。”
“胸章?你的我放你宿舍桌上了呀,这个每人只有一个,今天参加活动分队用的,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完了完了,东西昨晚我是看到了,可根本没在意,我以为是什么纪念品。”繁星皱着眉头,慌忙地翻着自己的挎包,以为能像变魔术一样给它变出来。
“别慌呀,这个东西那个漂亮姐姐那应该有多余的,要不你去问问呗?”
“哪个姐姐?”
“就是叫我们集合的那个姐姐呀。”晓鸥顺势用头指了指方向。
繁星顺着方向望去,人群已经略微松散开来,终于看到了她——
不远处,她站在一棵大树下,手里的旗子已经换成了一把蓝色的遮阳伞,白净的脸颊,丝巾轻挽着她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大圈耳环摇曳着,提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棕色皮包,带着和声带一样的慵懒和优雅,却也有一丝淡淡的忧郁,绯色的唇瓣就如晨露中的玫瑰一般,印花衬衫衬出她的明媚,就像一位西方油画中的美丽精灵。
时间仿佛凝滞了,繁星就呆呆地望着,完全忘掉了刚才的慌张。
“快去呀!”晓鸥轻轻捶了一下她的屁股。
“哦!”,繁星回过神来,噘起小嘴,捏起小拳头,像个小学生准备给班主任认错一般,朝前走去。
不到十秒,繁星就来到了那位姐姐的身旁,一股清淡的香水味夹着一丝丝汗水的气味飘到了她的鼻孔里,令她有些陶醉。
“姐…不”,繁星顿了一下,轻微鞠了个躬,“领导。”
“什么事呀,小朋友。”如此近地又听见她的声音,繁星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
“我…我的那个胸章忘带了,请问可以补领吗?”
“可以哦。”,姐姐微微笑了一下,“什么颜色呀?”
“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