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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岚的家庭背后流传着模糊而压抑的传言。
而追究其原因,只是因为她懒得在无关的人面前,努力维持任何形象。
初中,新阶段的新学期总是充满了试探,这是认领班级角色扮演的重要期限。谁是开心果,谁是人气王,谁是阴郁女配。每个角色都在默契中被试探、确认与贴标。
而她太过安静,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拿着素描本画着看不懂的东西。
于是,一个小团体领导带着拯救者的姿态,决定拯救这个阴暗、孤独、缺爱的背景人物,为自己增加一个追随者。
但影岚从不需要谁来拯救。
这场游戏,她不屑参与。
她早早观察过班上所有人后觉得十分无趣,想着找个方式让她们不来烦她,于是借此机会当场戳穿并一一举例列举,人群之中的战队,谁在讨好谁,谁在试图建立某种微妙的等级结构。
当时的她还是稚嫩,不知道什么是群体利益,和防御式归因。
她只是想着这样假面和空气中不白纸黑字写出来就让人压迫遵守的感觉很压抑,她想让一切明确一些,大家好选择,她也不用撒谎找理由,而是能明确拒绝这样的拉战队方式。所以她只是语气淡淡地说着,但不知为何群众却听出了讽刺意味。
场面很快失控。
“正义”的群众迅速围了上来。不是因为她错了,而是因为她太不合时宜了。
那个女孩受伤地在众人簇拥中露出温柔的笑容,对所有人说:
“影岚只是今天心情不太好啦。”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她冷冷地撇了影岚一眼,眼神里是一种几近本能的恨意。
那天起,在集体无意识中,影岚成为了扰乱既有秩序的变量。
从那以后,类似的事屡屡发生。
她的发言经常以语速平稳的语气一针见血,让老师也时有尴尬。
她成为了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同学眼中的“怪人”。
影岚有一种锋利的安静。她像是一面显丑的镜子,如果对方身上有一处腐烂,她看一眼就会知道。
没有人喜欢照这面显丑的镜子,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合力摔碎她。
有一天,有人偷偷拿走了她的速写本,用红笔在每一页标注扭曲的解读。一个普通的长方体都能被解读成污秽求爱物,每出现一张“班上同学的素描脸部特征分析图”,红笔标注内容更是夸张。
速写本的每一页都被撕下来挂在走廊里恶意展示。
她没解释,只是当众走过去,一页页收集起来。
第二天,所有参与者的抽屉里都出现了复印件——一人一份,不重复,每天更换。就像在让他们认清自己的内心是怎样的污浊。
直到每个人神经质地心虚找到她认错并请求原谅,她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以为你对你的作品感到很自豪呢?”
她不会指责某个人,只是点明一个现象,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质问。她像一面筛查仪,照出了别人所有不愿面对的懒惰、虚荣、空洞和焦虑。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此后,没有人再主动招惹她。
她成了整个班级默契忽略的“不可言说”。
后来,班级逐渐传开谣言,针对她的家庭环境,精神状况。这些说法没有确切来源,却如潮水般逐渐塑造出一种“不要靠近”的共识气场。
影岚的成绩一直不错。
一般来说,成绩好是一张通行令牌,能在学生时代畅行无阻,至少不会轻易被老师为难。
但,那也只是“一般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