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两人出了城,在蔡府东边巷口寻着一个茶摊。
摊子不大,几张歪歪斜斜的桌椅,撑着一块旧布棚。卖茶的老汉正烧水,见二人来,招呼一声,端了两碗粗茶过来。茶汤浑黄,漂着几片碎叶,入口苦涩。
两人拣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面朝巷口,正对着蔡府大门。
顾安端起碗喝了一口,正要说话,忽见巷口一个人影闪过。青衫长袍,腰悬长剑,脚步匆匆,径自往蔡府大门走去。
两人同时一怔。
那人侧过脸来,与门房说了句什么,侧身进了门。虽是远远一瞥,那眉眼,那身形,却再清楚不过。易平之。
李沅蘅别过头去,端起茶碗,遮住了半张脸。顾安抬起袖子挡在面前,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蔡府大门。
门已关了。
顾安慢慢放下袖子,低声道:“难怪墨姑娘被蔡转运使捉了,原来是这老不死的搞鬼。”
李沅蘅摇了摇头,茶碗仍端在嘴边。
茶摊上人声嘈嘈切切,远处有驴叫了一声,又静了下去。
李沅蘅搁下茶碗,道:“太险了。易平之也在,一步错了便满盘皆输。”
顾安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道:“那便杀出去。”
李沅蘅瞧着她,半晌不语。“你说杀便杀?”
顾安放下茶碗。“不然呢?”
李沅蘅没有答话。她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手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蔡府里里外外多少人?”
“三十来个护院,七八个家丁,加上管事仆役,不到五十。官兵不知多少。”
“不知多少?”李沅蘅道,“咱们两个?”
“不是两个。”顾安道,“是我一个。”
李沅蘅抬起头,目光如冰。“你死了,我给你收尸?”
顾安“嗯”了一声。
李沅蘅冷笑一声,道:“埋在哪?”
“随便埋。”顾安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是秦少英送的茶叶,在两人碗中各捻了几片,道:“成都的贵人也喝不到这个。到了阎王爷面前,也好吹嘘。”
李沅蘅也不看她,端起茶碗,道:“阎王爷未必有那闲工夫。”
日头又高了些,布棚的影子缩成了一小团。巷口偶尔有人走过,朝茶摊上望一眼,又匆匆去了。
忽见蔡府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闪了出来。青布衣衫,挎着药箱,正是谷松照。
她出了门,往茶摊这边望了望,见了二人,也不过来,低着头,沿着巷子往东走去。
顾安搁下茶碗,李沅蘅丢了几文钱在桌上,两人跟了上去。
谷松照走得不快不慢,拐了两条巷子,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回头等着二人。
“没人跟着。”她说。
顾安四下望了望。巷子空荡,两侧高墙,墙头几丛野草。
谷松照放下药箱,蹲下身,从箱底摸出一块粗布铺在地上,又取出一截炭笔。
“我画给你们看。”
她的笔稳,线条简单。一边画一边说。“这是大门。前院住着护院,十二个人。”她在布上点了几处,“正厅在这里。后院是蔡转运使的住处。”
笔停在西跨院。“人关在这里。三间房,中间那间锁着,窗子从外面钉死了。我隔着门缝瞧了一眼,里头有人。”
“狗呢?”顾安道。
“拴在西跨院门口。白日不叫。夜里放出来,满院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