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顾安推开门,沈怀南已站在院中,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云娘立在他身侧,仍是灰色僧衣,手里捻着念珠。两人站得很近。
蓝拂衣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拎着包袱。蓝白凤跟在她后面走出来。完颜铮把马从后院牵出来,灰马和黑马都喂过了,鞍辔齐整。
沈怀南清了清嗓子:“顾大人。”
顾安看着他。
“我留下来。”沈怀南道,“和云娘一起。”
顾安不说话。沈怀南被她瞧得不自在,往云娘那边挪了半步。云娘没有动,手里的念珠转得快了些。
“你跟了一路,到了地方就要留下来。早怎么不说?”
沈怀南脸上一红:“我……过两日便来找你。”
“行了。”顾安翻身上马,低头看了他一眼。
沈怀南仰着头:“那人家李姑娘不也——”
顾安的手按上了腰间铁笛。沈怀南往后退了半步。
顾安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
别来了。
她手中缰绳轻轻一扯,那匹灰马便转了头,踢踏踢踏往山门走去。完颜铮牵着马,默默跟在后面。蓝拂衣骑在马上,俯首瞧了沈怀南一眼,嘴边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随即一夹马腹,跟了上去。蓝白凤坐在她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始终不曾回头。
沈怀南立在原地,望着那几匹马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山门之外。
云娘站在他身侧,手中捻着一串念珠,一粒一粒地拨。等了好一阵子,才开口。
“沈怀南。”
沈怀南转过头来。
“你那张嘴,”云娘缓缓道,“迟早要闯出祸来。”
沈怀南垂下头,过了片刻,嘴里含混地咕哝了一句:“我……我又没说错什么。”
云娘不再理他,转身往院子里去了。沈怀南抬眼望了望山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路,路上早已没有了人影,只剩下暮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
完颜铮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见沈怀南没有追来,便又转回了头。
“顾姑娘,”他问道,“咱们往哪里去?”
“苗疆。”
完颜铮一怔,脱口道:“不是说先去衡山么?”
顾安没有答话。
完颜铮等了一等,见她不肯开口,知道问也白问,便不再言语了。蓝拂衣骑着马跟在后面,蓝白凤坐在她身前,他虽瘦弱,却有股说不出的倔强。
一行人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到了一处岔路口。往东去的路宽敞些,往南去的路狭窄些,两边都是山峦,远远近近的,一重山叠着一重山,暮霭沉沉,望不到尽头。
完颜铮勒住马。
“顾姑娘,我在前面跟你们分开。”
顾安吐出嘴里的树叶,道:“你去何处?”
“我去找墨姑娘。”完颜铮只望着东边那条路。
“好。你路上小心。”
完颜铮拉了拉缰绳,往东边的岔路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勒住马,回过头来。
“苗疆那边,你们也小心。”
顾安点了点头。完颜铮回过头催马走了。
蓝拂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一声。“他倒是急。”
顾安没有接话,拉了拉缰绳,往南边的岔路走去。蓝拂衣连忙跟上来,兄妹二人骑着一匹马那。
三骑缓缓入山。洛阳城外的秋阳还暖着,照得路两旁柿树的影子斜斜投下来,一块一块地铺在地上。马儿踏着影子走,踏碎一块,前头又是一块。忽听得少林寺钟声远远传来,嗡的一响,又嗡的一响。那声音沉得像从地底透上来的,在山间荡开去,惊起林梢几只老鸦,哑哑地飞了。三人并不回头。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蓝拂衣忽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