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拂衣的手停了。她侧耳听了听,放下豆碗,站起身来。
楼梯上走上三个人。当先一人是个中年汉子,身形魁梧,脸上有一道疤,从眉梢斜斜划到颧骨,穿一身蓝布短打,腰悬苗刀。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般装束,手按刀柄。
疤脸汉子看见蓝拂衣,单膝跪地,抱拳道:“圣女。”
身后两个年轻人也跪下了。
蓝拂衣站在桌边,看着他。“阿虎叔,你怎么来了?”
阿虎抬起头,目光落在蓝白凤身上,忽然变了。他站起身,身后两个年轻人也跟着站起,手已按在刀柄上。
“他不能留。”阿虎沉声道。
蓝拂衣挡在蓝白凤身前。“阿虎叔——”
“圣女。”阿虎打断了她,“他偷了半本秘经,叛出五毒教。长老们活着的时候,念在圣女的情面上,没有追究。如今长老们都死了。”
他说到“长老们都死了”六个字时,声音微微一颤,旋即稳住了。
“禁地外头来了中原的人。长老们是怎么死的,圣女心里应该清楚。”
蓝拂衣的脸色白了。
阿虎又道:“五毒教剩下的人,都藏在后山的洞里。老的小的,几十口人。他们让我来,带圣女回去。”他顿了顿,“这个人,不能留。”
屋里静了一瞬。外头的溪水声便透进来,哗哗的,远远的。
蓝白凤坐在桌边,端着茶碗,没有喝。他看着碗中茶水,一动不动。
顾安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铁笛,没有说话。
蓝拂衣忽然开口了。“我不走。”
阿虎望着她。
“长老们死了,五毒教的事,我管。”蓝拂衣的声音微微发抖,但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楚,“我说他能留,他就能留。”
阿虎沉默了一阵。“圣女,你拿什么跟教中的人交代?长老们的尸骨还没收,禁地外头还守着中原的人。你拿什么交代?”
蓝拂衣张了张嘴。
阿虎身后一个年轻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圣女,我阿爹也死了。他守了禁地三十年。”
蓝拂衣望着那个年轻人。那人的脸很年轻,嘴唇上刚刚冒出胡须,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蓝拂衣低下头。她的手指在衣角上攥着,指节发白。
蓝白凤忽然站了起来。
“拂衣。”
蓝拂衣没有抬头。
蓝白凤走到她面前,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阿虎。“秘经是我偷的。长老们——是我害死的。”
阿虎的手按在刀柄上。
蓝白凤声音平平的:“我这条命,你们拿去。拂衣不会跟你们走。”
“哥——”蓝拂衣抬起头,眼眶红了。
蓝白凤侧头望着顾安:“云起和妹妹,麻烦你了。”
顾安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阿虎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抓住了他的手臂。
便在此时,一根铁笛横了过来,搁在阿虎的手腕上。
阿虎的手一沉,没有抓稳,蓝白凤的手臂从他指间滑脱。他侧过头,看见顾安靠在椅背上,铁笛的一端搭在他腕上,另一端握在她手里。她的手上还缠着白布,布上洇着血迹。
“这位兄台。”顾安笑了一笑,“当着我的面拿人,不太好吧。”
阿虎看着她。“阁下是哪位?”
“北戎顾安。无名小卒,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