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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第1页)

赶路时,李沅蘅骑马走在前头,顾安跟在旁边,一前一后,谁也不开口。孩子饿了,李沅蘅便停下来寻人家讨米糊,顾安抱着孩子立在路边等候。李沅蘅回来,将孩子接过去,继续走。

走了几日,到了梁山军。两人在客栈住下,给孩子寻了奶娘。李沅蘅在屋中收拾物事,顾安立在窗边,望着外头的街巷。梁山军不大,四面环山,街上倒还热闹。几个孩童追着一只黄狗跑过去,笑声尖亮,在巷子里荡来荡去。

“明日到邻水。”李沅蘅道,“后日到广安军。再走十来日,便到成都了。”

顾安点了点头。两人又不言语了。孩子已睡着,呼吸极轻。李沅蘅坐在床边,将襁褓掖好。顾安仍立在窗边。日影透窗,投于地上,光斑历历,徐徐西移。

次日一早,两人出了梁山军,继续西行。路比前些日子好走了些,山势渐缓,官道也宽了些。偶有赶路的商队自对面过来,赶着驴车,车上驮着布匹和茶叶。孩子在路上又长大了一些,眼睛更亮了,会盯着人瞧了。有一回李沅蘅抱着他,他忽然咧嘴笑了一笑,李沅蘅低下头望他,他又不笑了。两人骑着马,缓缓走在山路上。

二人自广安军出来,走了不到半日,路两旁尽是山峦。官道夹于山谷之间,曲曲折折,抬头仅见一线天光。李沅蘅走在前头,顾安跟在后面,两人俱不言语。孩子在她怀中睡得正沉,呼吸极轻。

行约一个时辰,顾安忽地勒住马。

黑子停步,双耳竖起,鼻孔一张一张,喷着粗气。顾安手按上了腰间铁笛。李沅蘅也勒住马,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并不出声。顾安朝左边山坡努了努嘴。李沅蘅顺着望去,山坡上树丛晃动了几下,虽不甚大,却看得分明。

“出来。”顾安声音不高。

无人应答。山坡上树丛又晃了晃,一支箭自里头射出,直奔顾安面门。顾安侧身一让,箭擦着她耳际飞过,钉在身后树干上,嗡的一声。黑子长嘶,前蹄扬起。又一支箭射至,这一箭不冲人,冲马。黑子嘶鸣着,往前冲了两步,腿一软,跪了下去。顾安自马上跳下,落地时滚了一圈。回头望去,黑子已倒在地,脖颈上插着一支箭,血自箭杆边涌出,黑红色,日光下亮得刺眼。它的腿还在蹬着,一下,一下,愈来愈慢。

顾安凝立不动,双目直直望着黑子。那马儿尚自睁着眼,瞧着她,口鼻间喘着粗气,一下比一下弱。顾安攥紧铁笛,指节泛白,如枯骨一般。她不言不动,只是望着。

李沅蘅早已下马,将孩子安顿在路边大石之后,拔剑出鞘,抢到顾安身侧,横剑护住。

山坡上跳下五六个人来,黑衣黑巾蒙面,手中都握着钢刀。为首的是个瘦削中年人,脸上有一道疤,自眉梢直划到颧骨。他望了望地上的黑子,又望了望顾安,笑了一声。

“顾大人,马死了,你跑不掉了。”

顾安不语。她低着头,望着黑子。黑子的腿已不蹬了,眼睛却还睁着,望着她,嘴微微张着,似要说什么。顾安蹲下身,抚着它的头。黑子的毛还是那般硬,扎在手心里,粗粝粝的。它蹭了蹭她的手,极轻极轻,便似没了气力。顾安的手停在那里。

她缓缓立起身来,转过身去,望着那五六个人,双目已然红了,蓦地一声大喝:“沈惊鸿!”抽出腰间铁笛,指向那为首的汉子。

李沅蘅立在她身侧,剑尖指地,目光自那几人脸上缓缓扫过。

那疤脸汉子又笑了一声:“顾大人,沈老板听不见的。”一挥手,“上!”

两人当先冲上。顾安左手握笛,一步跨出,笛尖点向当先那人咽喉。那人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火星飞溅。顾安不待他喘息,第二击已到,直取面门。那人急忙后退,顾安第三击紧随而至,砸在他手腕上,骨碎之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单刀落地。

另一人自侧面扑来,刀锋直取顾安腰肋。顾安不及转身,铁笛反手一扫,正中那人面门。那人满脸是血,踉跄后退。顾安追上一步,一脚踢在他膝弯,那人跪倒,铁笛已点在他咽喉之上。顾安并不停手,铁笛往前一送,那人闷哼一声,扑地不起。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上!都上!”

剩下四人一齐扑上。顾安不退反进,铁笛横扫,当先一人的刀被磕飞。她侧身避开另一人的刀锋,铁笛砸在那人肩头,骨碎之声噼啪作响,如炒豆一般。但她右臂使不得力,左手终究不如右手灵便,动作慢了半拍。就慢了这一瞬,一把刀自侧面劈来,直奔她后心。

李沅蘅的剑到了。

剑光一闪,架住了那柄刀。她手腕一转,剑身贴着刀背滑将下去,削向那人手指。那人撒手急退,李沅蘅不给他机会,剑尖一抖,刺中他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单刀落地。她并不停手,第二剑已到,刺穿了另一人的肩膀。剑法凌厉,不似衡山派的绵密路数。顾安铁笛再起,又一人应声而倒。她自己左臂也中了一刀,鲜血涔涔而下,顺着指尖滴落。她咬紧牙关,半步不退。

不能退。

黑子还躺在那里,眼睛犹自睁着。她不能退。疤脸汉子举刀冲将上来,刀锋直取她胸口。顾安不闪不避,铁笛迎上,当的一声,刀断为两截。疤脸汉子一怔,顾安的铁笛已点在他咽喉上。她运足全力,笛尖刺穿了他的喉咙。那人双眼圆睁,缓缓跪倒,扑在地上。

剩下最后一个转身便逃。李沅蘅长剑自后刺至,穿透他肩头。那人扑倒在地,不动了。

顾安凝立片刻,喘息稍定。左臂血犹未止,右臂悬着木板,浑身上下血迹斑斑,已分不清是敌是己。

她转身走到黑子身旁,蹲下身去。黑子双目犹睁,嘴微微张翕,喘息渐微。颈下血如泉涌,黄土浸湿了一大片。顾安伸手抚其头,黑子轻轻一蹭,极轻极轻,如微风过指。顾安的手微微发抖。

她抽出腰间短刀——柄缠旧布,萧铁山的,短刀在手,颤得更甚。黑子望着她,双目如常,明亮如昔。又蹭了蹭她的手,便不动了。眼仍睁着,直直望着她。

顾安收刀入鞘。蹲在那里,抚着黑子的头,抚了良久,方收回手。起身走到路边,拾起那支射死黑子的箭,回来蹲下,将箭置于黑子身侧。

她起身走到黑子身侧,弯下腰,左手抓住黑子前腿,奋力拖拽。黑子身沉,她单臂乏力,拖得寸许便顿住。咬紧牙关,再拖寸许。右臂悬板不能用力,左臂伤口犹在淌血,她只凭一股狠劲,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李沅蘅欲上前相助。顾安不看她,也不作声,只顾低头拖拽。指甲缝里尽是泥土,指头磨破,血泥交融。李沅蘅便不再动,只立在一旁望着。孩子醒了,在大石后哼了一声,未曾啼哭。李沅蘅走过去抱起孩子,复又立在一旁,默默望着顾安。

顾安拖罢黑子,又转身走到那疤脸汉子尸身旁,蹲下身子,抽出短刀,一刀一刀割了下去。那颗头颅应手而落,鲜血溅了她一脸一身,她恍若不觉。她捧着头颅走回坑边,置于黑子身侧,这才动手填土。

李沅蘅伸手遮住孩子眼睛,自己也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土一捧一捧地落下去。顾安以左手填土,右臂悬板使不上力,填得极慢。指甲缝里塞满泥土,指头磨破,血泥不分。她一言不发,只是一捧一捧地填着。

林间寂然,唯闻风声呜咽。日色惨淡,透过枝叶,斑斑点点洒在新土之上。坑平了。顾安立起身来,望着那一小堆黄土,望了良久,低声道:“黑子,你在下头拿蹄子踢他报仇。”

她将短刀在泥土上擦净,还入鞘中。转身走到李沅蘅面前,伸手接过孩子。孩子在她怀中,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她,忽然咧嘴一笑。顾安低下头,望着那孩子,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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