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兰和完颜铮去后,院中便静了下来。
沈怀南倚着廊柱,右边袖子空荡荡的,在风里轻轻飘着。他用左手拍了拍那截空袖,道:“我出去看看。这两日,总有人要看着那边的动向。”
顾安点点头,道:“自己小心。”
沈怀南朝二人点了点头,大步跨出门去。
暮色已深。天边只余一抹暗红,眼看也要收了。
顾安坐在那截断树干上,嘴里叼着根槐枝,一动不动。李沅蘅站在她身侧,靠着树桩,也不动。
“又要去拼命了。”李沅蘅道。
顾安不答。
“应得倒快。”
顾安把槐枝换到嘴角另一边。“我向来如此的。”
李沅蘅顿了一顿,道:“日子这般紧,会不会生出变故来还不知道,你倒先应了。”
一阵风过,断树桩上几片残叶簌簌作响。
顾安别过脸去,望了望天边那抹残红。“倘若事成,北戎那边或许还有一条生路。我那些弟兄,也不必再去送死了。”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也不必去找天子剑了。你也省得为难。”
李沅蘅瞧着她,沉默半晌,忽道:“你以为我跟着你,是因为师叔祖么?”
顾安怔了一怔,转过头来。
李沅蘅没有看她,只望着那截断树桩上的年轮,一圈一圈的,早已看不清了。
“横竖你都是个傻的。”李沅蘅道。
顾安嘴唇微动,没说出话来。李沅蘅也不再说。
暮色落尽,院子里暗了下来。
忽然,院门外笃笃笃三声叩门。
“顾姑娘。”一个声音道,带着笑意,“奉主人之命,送样东西来。不必开门。”
话音方落,一物越过墙头,落在院中,骨碌碌滚了半圈。
是个黑漆匣子,巴掌大小。
门外脚步声远去,再无声息。
顾安拾起匣子,拔了木栓,揭开。匣中并无他物,唯有一张纸条,折了两折。展开,四个字——“今夜子时”。无头无尾,亦无落款。
李沅蘅不知何时已站到她身侧,瞧见了那四个字,认得端端正正,正是完颜珏的字迹。
顾安耳根一红,忙背过身去,将纸条折起,收入袖中。
李沅蘅淡淡道:“听风阁的人,你倒不必捂我耳朵了。”
顾安瞧了她一眼,没言语。
李沅蘅也不再说,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跨了进去,回身将门带上,咔嚓一声,上了闩。顾安吐了那根嚼得稀烂的槐枝,却不跟上去。她站在院中,望着那扇门合拢,望着窗纸上的影子移了两移,便不动了。呆立半晌,方转身走回那截断树桩前,坐了下来。
陌刀靠在身侧,刀身暗沉,融入夜色,几乎瞧不分明。
子时尚早。
夜色一分一分地深下去。顾安坐在断树桩上,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嘴里的槐枝早已嚼烂。她吐了出来,另折一枝叼在嘴里,却不嚼,只那么含着。
东厢的灯早灭了。西厢的灯也灭了。
四下里黑沉沉的,只天边一弯冷月,照着那断桩上的年轮,一圈一圈,如水中涟漪。
她抬头望天。月到中天。
子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