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明。昨夜那场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的槐树叶子湿漉漉的,风一吹,窸窸窣窣地往下滴水。
顾安醒来时,窗外已是大亮。侧头看了一眼墨无鸢,仍是睡着。顾安起身洗漱,刚换好衣裳,便听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个听风阁的女弟子,手里捧着一套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月白色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蜀锦,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用银线绣了梅花,清雅素净,显是花了心思的。
那女弟子躬身道:“顾姑娘,木长老命送来,请姑娘换上的。”
顾安看了一眼,道:“不用。我有衣裳。”
那女弟子不动,只垂手站着,道:“木长老说了,姑娘若不换,婢子便日日来送。”
顾安皱了皱眉,沉默片刻,伸手接了过来。那女弟子行了礼,退了出去。
顾安抖开那件衣裙看了看。月白色,梅花,针脚细密。袖口的梅花纹路,竟和自己身上的笛子一模一样。
她站了片刻,终究还是换上了。衣裙竟十分合身,像是比着她的身子裁的一般。
换好衣裳,沈怀南便来敲门了。他倚在门框上,道:“今日大会还在继续,去不去?”
“不去。”顾安道,戴上斗笠,推门下楼。
到了一楼大堂,她忽然站住了。
李沅蘅坐在靠窗的桌旁,面前一碗茶已凉了。她今日没带寒霜剑,腰悬一柄寻常青钢长剑,鹅黄衫子,干干净净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看了顾安一眼,目光在那件月白衣裙上停得一停,随即移开。
“坐下。”
顾安站着没动。
李沅蘅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放下碗,轻轻一声响。“我有话问你。”
顾安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了。
李沅蘅看了他右手一眼。“给我看看。”
顾安没有动。
李沅蘅伸出手来。
顾安将右手缩进袖中。“不必看了。”
李沅蘅的手停在半空。片刻,缓缓收回。
沈怀南从楼上下来,空袖晃荡。顾安微微一笑:“沈先生来了。他的手也不太好。”
沈怀南一怔,看了看自己空袖,讪讪一笑,转身便走。“我去大会看看。”一溜烟没了影。
大堂里又只剩两人。
李沅蘅道:“你到利州来做甚么?”
顾安道:“墨姑娘的爹在蒙古,我要去救他。随使团北上。”
李沅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看着那碗凉茶,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顾安放在桌上的左手。
顾安没有躲。“李掌门,五年了。够久了。”
李沅蘅手指微微一僵,便即松开,站起身来。
“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干。”
说罢,跨出门去。晨光照在她鹅黄衣衫上,亮得刺眼。
顾安望着门口那道空了的光亮,许久没有动。
她抬起头。
墨无鸢倚在二楼的栏杆上,不知站了多久,正低着头看她。两人目光碰了一碰,墨无鸢也不说话,只静静望着。
顾安道:“站了多久了?”
墨无鸢道:“够久了。”
顾安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一声。
墨无鸢从楼上下来,走到顾安面前,伸手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