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客栈,天色向晚。临安城中正是热闹时分,街上车马辚辚,灯烛晃晃,远远近近都是人声。
沈怀南尚未回来。
顾安在房里坐了片刻,走到窗口望了望,又转身坐下。
李沅蘅坐在桌边,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桌上油灯已点了起来,火苗跳了一跳,映得她脸上明明暗暗。
顾安道:“沈先生该回来了。”
李沅蘅道:“急甚么。”
忽听得楼梯上脚步声响,又急又重,咚咚咚一路奔将上来,压过了街上的喧闹。房门砰地推开,沈怀南闯了进来,满头是汗,脸上没半点血色,扶着门框只管喘气。
“来了……来了!”他喘了几口,压低声音道:“木长老来了。带了几十个人,把客栈围了。”
顾安眉头一皱。李沅蘅端着茶杯,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呷了一口,神色如常。
客栈大堂灯火通明。
两排灰衣人分列左右,腰悬短刀,垂手而立。掌柜的缩在柜台后头,只露出半截脑袋,眼珠子骨碌碌乱转,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完颜珏立在门口。一身紫绸袍,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满堂灰衣人虽众,气势却尽被她一人压了下去。
顾安一脚踏入大堂,脚步便是一顿,当下便要转身上楼。
完颜珏抬起头来,两道目光直直望了过来。
顾安被那目光一罩,停了片刻,心中念头转了几转,终于把心一横,转身走了下去。
完颜珏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又落在李沅蘅腰间那柄寒霜剑上,停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
“顾大人。”完颜珏道。
顾安不答,只微微一笑。
完颜珏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李沅蘅,淡淡道:“李姑娘也在。”
李沅蘅微微颔首,她道:“木长老。”
完颜珏亦点点头,道:“顾大人,宁阁主有请。走吧。”
顾安道:“不知阁主找我何事?”
完颜珏看了她一眼:“去了便知。”转过身去,“把寒霜剑带上。”
李沅蘅道:“木长老,寒霜剑乃衡山派之物。宁阁主若是为此而来,倒不必劳动大驾。”
完颜珏停步,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李沅蘅脸上。堂中灰衣人纹丝不动,空气却似紧了一紧。
“衡山派之物?”完颜珏嘴角微微一牵,“出了李长风的墓,便是天下人的东西。李姑娘守着这柄剑,是替衡山派守,还是替自己守?”
李沅蘅道:“替谁守,不劳木长老过问。”手已抚上剑柄。
店内灰衣人一齐按住刀柄,铮然声响,齐齐拔出了半截。
沈怀南缩在柜台旁,与掌柜的对望一眼,掌柜的把脑袋缩得更低。沈怀南心下一横,站起身来,讪讪笑道:“木长老,顾大人这不是——还没拿到剑么。”
完颜珏转过头来,望着沈怀南。
沈怀南被她目光一罩,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完颜珏慢慢转回身,目光落在顾安脸上,淡淡道:“顾大人,听说你在衡山派大闹了一场,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怎么,人都到了手,剑还没到手?”
堂中更静了。油灯芯子噼啪一声,火苗跳了跳。
顾安张了张嘴,半晌,低声道:“阿珏。”
完颜珏等了片刻,见她不答,便转过身去,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下,也不回头。
“顾安,你走不走?”
顾安回头看了李沅蘅一眼。李沅蘅没有看她,只望着门口。顾安转过身,疾步跟上。
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响了几响,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