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道:“在衡山派倒觉清净。”
李沅蘅笑道:“衡山派在紫盖峰后面,山路偏僻,寻常香客上不去。况且师父性子不爱和人打交道。倒是青云剑派——”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一弯,“在祝融峰下的雷祖坪,正对着上山的大路,香客来来往往,想躲都躲不开。华掌门,怕是比这镇上的茶博士还忙些。”
顾安点点头。两人翻身下马,李沅蘅牵着马,并肩走入人流。街上人挤着人,走不快,便慢慢地走。顾安不时被行人碰着肩,李沅蘅便将马牵近些,两人挨得更紧了些。
李沅蘅道:“你到石湾镇来作甚?”
“取信。”
“牵着马多有不便。平安客栈的掌柜我认得,先将马寄在那里。”
两人牵着马穿过两条巷子,到了平安客栈门口。李沅蘅朝里头喊了一声,一个胖乎乎的掌柜迎了出来,见了她,含笑抱拳:“李姑娘来了。”李沅蘅拱拱手,道:“掌柜的,有劳了。马先寄在贵处,烦请喂些草料。”掌柜接过缰绳,道:“姑娘放心。”转头吩咐伙计牵到后院去拴好。两人拍了拍衣上灰尘,转身走入人流。
顾安忽道:“去年我来石湾镇,落脚的便是这家。你一早将我盯上了?”
李沅蘅微微一笑,道:“何须我来费心。有些人鬼鬼祟祟的,走到哪里都招人眼,多看两眼也是寻常。”
顾安一愣,低声道:“那日在集市上救人,不过是碰巧罢了。我哪知道你会去?”
李沅蘅淡淡道:“有些人笛子使得好,谁知哄人的功夫更好。”
顾安张张嘴,欲言又止。
两人沿着街走了半盏茶的工夫,顾安在一家杂货铺前停住了脚步。
铺面不大,门板卸了一半,里头摆着些针线、布匹、油盐之类,瞧上去与寻常店铺并无不同。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柜台后头算账,抬头见了顾安,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来,低声道:“顾大人。”
顾安点了点头,也不多话,只朝里间努了努嘴。妇人会意,掀开布帘,侧身让二人进去。
里间狭小,堆着几只木箱,墙角一张旧桌,桌上搁着盏油灯。妇人从桌下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了过来,道:“三封,都是这半个月到的。”
顾安接过,收入怀中。妇人又道:“上回您吩咐打听的事,有了一点眉目,只是——”
顾安摆了摆手,妇人便住了口,退到一旁。
李沅蘅倚在门框上,一直不曾说话,这时却微微一笑,道:“顾大人?”
“走罢。”顾安起身便走,李沅蘅也不多言,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回到平安客栈。那胖掌柜迎了出来,笑道:“姑娘回来了。”李沅蘅点了点头,掌柜便吩咐伙计把那匹马牵出来。马已喂过了草料,精神了许多,鼻子里喷着气,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顾安翻身上马,朝李沅蘅伸出手去。李沅蘅瞧了她一眼,也不说话,握住她的手,轻轻一跃,坐在了她身后。
两人出了镇子,拐上官道,朝西而去。官道宽阔,日头已经偏西,影子斜斜地拖在地上。路上行人许多,偶尔有快马从身旁驰过,扬起一阵尘土,众人都侧身躲过。
“顾大人。”李沅蘅唤了一声。
“嗯?”
李沅蘅道:“见顾大人方才威风,想问问——当官是什么滋味?”
“威风么?”顾安笑了笑,没接话。顾安望着前方,过了半晌,才慢慢开口:“不握刀把子,便握笔杆子。哪一样都活不太长。”
李沅蘅没有再问。
顾安从怀中掏出三封信,越过肩头递给李沅蘅,李沅蘅拆开信,一封封念了起来。
李沅蘅拆开第一封,看了一眼字迹,念道:“顾安吾徒,数月不见,汝行事愈发荒唐——”
“别念了。”顾安打断了她。
李沅蘅笑了笑,将信折好,递还给她。顾安接过,塞回怀中。
第二封,落款是沈怀南。李沅蘅念道:“顾安,墨无鸢听闻易平之已至成都,当日便动身追了过去。我拦不住,你若有暇,可往成都一行。”
顾安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第三封信没有署名。李沅蘅拆开,念道:“折花逢驿使——”
“别念了。”顾安耳朵腾地红了,伸手去夺。
李沅蘅将信往身后一藏,笑道:“这可是你家阿珏的心意,你都不听完么?”
顾安不答。李沅蘅没有再问,将信递了过去。顾安接过,塞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