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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想要你的命（第1页）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李素琴就醒了。

她是被隔壁院子里的公鸡叫醒的。那只芦花大公鸡周婶养了三年，每天雷打不动五点半开始打鸣。李素琴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了三声鸡叫，翻身坐起来，开始穿衣服。

小糯米还在睡，小脸埋在草席上，口水流了一小滩，不知道梦见什么好事，嘴角翘着。

李素琴轻手轻脚地给孩子掖了掖被角，推门出去。院子里水龙头旁，她用昨天打来的凉水洗了把脸，对着周婶家窗户玻璃上那块能照出人影的铁皮，仔细把自己拾掇了一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衣服虽然是旧的，但昨天晚上她特意洗过了，晾了一夜，虽然还有点潮，总算干净挺括，没有馊味。

出门做生意，第一印象最重要。前世她不懂这个道理，穿着脏兮兮的衣服去谈买卖，人家连正眼都不瞧她。

板车昨晚就装好了——一台修好的收音机，一台修好的电风扇，还有从顾言泽那儿收来的两捆旧书。收音机她用旧报纸包了好几层，电风扇更是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怕路上磕坏了。

城南的旧货市场每逢周日开市，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两点，是县城周边最大的二手交易集市。前世她在那儿摆过三年摊，从路边摊一路干到租下固定摊位，对那里的每一块砖都熟悉。

六点半，李素琴拉着板车出了门。

周婶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看见她这阵仗，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这么早就走啊？”

“早点去能占个好位置。”

“倒也是。”周婶咕噜咕噜漱了口，把水往地上一泼，“糯米醒了要是闹，我给她蒸红薯吃。”

“谢谢周婶。”

“行了行了，赶紧走吧你。你要是发了财，别忘了我就行。”

李素琴笑了一下，拉着板车往城南走。板车轱辘碾过清晨的巷子，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煤炉子的气味，偶尔有人家开门泼洗脸水，哗啦一声，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旧货市场在城南老戏台前面的一大片空地上。李素琴到的时候，已经有十几家摊贩在搭摊位了。拉着一板车货的人不止她一个，有卖二手衣服的，有卖旧家具的，还有几个修鞋的、配钥匙的。几个相熟的摊贩互相递着烟，扯着嗓子聊昨天晚上那场足球赛——中国队又输了，被伊朗灌了四个球。

李素琴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把板车停好，开始摆摊。收音机放左边，电风扇放右边，旧书一本本码整齐放在中间。她没有桌子，就拿块从刘大柱废品站淘来的旧塑料布铺在地上，东西往上一摆，看着也算有模有样。最后，她把旧报纸撕成若干张，包上几本书，垫在收音机底下当底座，又从兜里掏出两节电池装上，按下开关。

“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时间……”

收音机响起来的时候，旁边几个摊贩都扭头看了过来。这年头收音机不算稀罕物，但在旧货市场上能当场出声的二手收音机，还是能吸引眼球的。

“哟，妹子，你这收音机响的？收来就是好的？”旁边卖旧衣服的大姐凑过来看热闹。

“坏的，我自己修的。”李素琴说。

“你修的？”大姐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写满了不信，“你一个女人家，还会修电器？”

李素琴笑了笑，没解释。前世她刚开始修东西的时候，这种眼神见得太多了。人们总觉得女人天生跟螺丝刀、电烙铁这些东西犯冲，看见女人修电器比看见母猪上树还稀罕。后来她用修好的一百多台电器堵上了所有人的嘴，那些当初质疑她的人就开始改口叫她“李师傅”了。

太阳慢慢升高，市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买二手的、淘旧货的、纯粹闲逛看热闹的，络绎不绝。李素琴的收音机一直开着，新闻播完了播音乐，音乐播完了播评书，单田芳那沙哑的烟嗓讲着《白眉大侠》，吸引了好几个人驻足。

第一个来问价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工人模样的男人，蹲下来把收音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问：“多少钱？”

“二十五。”

“二十五？这么贵！新的才四五十！”男人皱眉。

“新的五十八。”李素琴不紧不慢地说，“百货大楼柜台价，飞乐牌，五十八块五。您可以去问问。这台虽然外壳有点旧，但里面的零件是我新换的，再用三年没问题。二十五您上哪儿买去？”

男人犹豫了一下，又按了几下开关，调了调频道，确认没问题，最后一咬牙：“二十！二十我拿走！”

“二十三。最低了。”

“行，二十三就二十三。”

第一单就这么成了。李素琴接过皱巴巴的两张十块和三张一块，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台收音机收来的成本是零，垃圾堆里捡的，换零件花了一块五，算上人工，净赚二十一块五。前世她在电子厂拧一天螺丝才挣八块钱，还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这还不够。她需要更多的钱，更快地攒钱。租房子要钱，养女儿要钱，给孩子买营养品买衣服要钱，攒本钱做生意更要钱。凭现在这点收废品的老本行，只够糊口，想翻身是远远不够的。

她需要抓住一个大的机会。这个机会，她已经想了很久了。

前世，大约就在接下来的两三天里，县城会发生一件几乎轰动全省的大事——暴雨导致县城上游的水库决堤，洪水冲进了县城，城南这边因为地势低洼，直接被淹成了一片泽国。当时死了不少人，财产损失更是无法估量。大量的居民家里的东西被水泡过，很多看着不能用了，但其实只是进了泥沙，他们会把这些东西当废品卖掉，然后去买新的。

那是一场灾难，但对李素琴来说，也是前世记忆中，她错过的第一个暴富的机会。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懂，只会缩在出租屋里哭，眼睁睁看着别人低价收走那些被水泡过的家具家电，修一修转手就赚了大钱。

这次，她绝不能再错过。

时间紧迫，她必须在水灾来之前多攒一点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