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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花(第2页)

有时,我的视线也会随着阳光缓慢移动,落在她柔顺的头发上。

三波立花是在任何集体里都会自然而然成为中心的存在。成绩优异,运动全能,开朗友善,她和任何人都能聊上几句,从热播的电视剧到下周的考试范围,从校门口新开的奶茶店到隔壁班的八卦。

而我,白鸟真晞,体弱多病,频繁请假,永远跟不上班级的话题节奏,是一块华而不实的背景板,是教室里总是关不严的窗户,只有坐在旁边的同学在冬天冷风吹进来时才会注意到它,然后用力推一下,合上,转过头,再也不看一眼。

这样的两个迥异的人成为朋友,在旁人看来大概有些不可思议。

“对了,”有一天,她突然从书包里掏出一小袋东西,“给你看这个。”

那是一叠卡通动物贴纸。兔子、小猫、小熊,每一只都做着夸张的可爱表情。

“昨天在便利店看到的,觉得真晞一定会喜欢。”她撕下一只抱着胡萝卜的兔子,慢慢地贴在我的笔记本扉页上。她用指腹把贴纸的每一个边角都按压平整,确认没有任何一个气泡留在下面才收回手。

“看,这样学习的时候也会开心一点吧?”

我盯着那只兔子,喉咙有些发紧。一种陌生的、我说不出名字的感觉从胸腔的底部往上涌,堵在食道和气管的交汇处,不上不下。

如果故事停在这里,这大概会是校园青春剧里最普通的一幕。一个受欢迎的女生和一个不起眼的女生成为朋友,在午后的图书馆里分享便当和贴纸,在阳光和书架的庇护下建立一段单纯而温暖的关系。电影会在她们相视而笑的镜头里结束,字幕会升起,观众会带着微笑离开。

可现实从来不是电视剧。

有些人的微笑是一张面具,面具下面不是另一张脸,而是一个漆黑的、没有尽头的洞穴。

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三波同学与我不一样的?

我已经忘了。

也许就是从她总能准确找到躲在图书馆最深处的我开始。

也许是在她刻意的牵着我的手走过满是猩红视线的街道时,像宣誓所有权一般将她的校服披在我的肩上。

也许是从她在看到大家说起喰种,总是带着恐惧、厌恶,或是猎奇的表情时下意识的反应,她会在恰当的时候捂住嘴,说“好可怕”,她会忽然安静那么一瞬,眼睛看向别处,瞳孔里会掠过一点不一样的异样。然后她会转回头,对我笑,问我要不要吃新买的糖。

三波同学的正常就像一件精心测量后缝制的校服,大部分时候合身妥帖,只在偶然的关节扭动的瞬间,会露出底下不属于少年肌体的、非人的纹理。

我知道她与我不同,知道我们之间隔着的东西,比图书馆里厚重的书架更深,比那些旧教材上积攒了数十年的灰尘更厚。那是一种无法跨越的本质的差异,就像鱼和鸟,就像夜和昼,就像食者和被食者。

她的烦恼不会是考试分数,她的喜悦也不会来自普通的礼物。她不会因为一张贴纸而高兴一整个下午,不会因为一句夸奖而在被窝里偷笑。她的世界里有更沉重的、无法与人言说的东西在运转。

我们永远站在河的两岸。河面太宽,水流太急,没有桥,没有船。我们只能隔着那道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向对方挥手,用自己的语言说着对方听不懂的话,假装那些声音可以传到对岸。

可我并不在乎,不害怕,甚至没有感到意外。

因为她在课间分享给我的可爱贴纸是真的,在我咳嗽时轻轻拍打我后背的手是暖的,她习惯在下雨天多带一把伞,说“总觉得真晞会需要”。

这些细碎的、柔软的瞬间,对我来说比任何真相都更重。我贪婪地汲取着三波同学带来的温暖,她是我与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之间,唯一一条纤细却坚韧的连线。如果这根线断了,我就会掉进那个我一直试图逃离的黑洞里。

所以,当手机屏幕上再次跳出她发来的消息时,我冲出了客厅,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直窜上来,击穿了所有的迟疑。

三波立花,我的朋友,她正走向浓浓夜色,走向有马贵将和富良太志所在之地。

我不知道月山先生和母亲有没有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只知道我的脚踩在玄关的地板上,踩上门外的石阶上,踩上人行道的砖面上。每一步都用力到膝盖发麻。

这还是我第一次像这样发了疯地奔跑,肺像破风箱一样嘶吼,我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我的身体知道。它在被牵引,被濒临毁灭的东西呼唤。我的心率在攀升,血压在升高,肾上腺素在血管里奔涌,所有的应激反应都在告诉我同一个方向。

驱使我的究竟是什么?

是不想让三波同学死吗?是不想看到她倒在有马贵将的刀下,身体被劈成两半,像那个巷道里的少年一样,变成一堆没有人会收拾的残骸?还是不想让有马贵将死?不想看到他那张永远平静的脸沾染上鲜血。不想看到火苗熄灭,不想看到那个会在黑暗中向我伸出手的人倒在黑暗里,再也无法站起来。抑或只是无法忍受某种联结被暴力斩断的空白?

我们被无形的线牵引至此,我只是其中最无力、最盲目的一环。

仓库的门半掩着。

表面锈迹斑斑,原色早已被一层又一层的铁锈和涂鸦覆盖。铁锈的气味混着一种更浓的、甜腥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它像一只湿漉漉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扶着冰冷的门框,喘得弯下腰,奔跑时吸入的冷空气在肺里炸开。我侧身挤了进去。

仓库的内部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高高的拱形顶棚,头顶有几块铁皮被风吹走了,雨水从那些破洞漏进来,在黑暗中形成几道细长的水柱。

我最先看见的是有马贵将。

他的身影如青松般挺直,手中的长刀反射着冷光。富良太志在不远处,保持着准备进攻的姿势。而三波——

三波同学站在他们之间,已不是我所认识的她了。

赫子从她腰部延伸出来,在空气中张开,像花瓣,像翅膀,像史前生物巨大而华丽的鳍。她的眼睛是血红的,虹膜和瞳孔的界限消失,只剩下两团燃烧的暗火。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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