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真的中邪了?”
同伴嘴里忽然叽里咕噜冒出一串匪夷所思的字句,除崔滢以外的四个人都吓坏了,一直沉默的茅成龙甚至往四周看,疑似想在这个矿洞中找出潜在的精神控制的影响因素。
“松开。”
崔滢听见庄明俊的声音。
不同于先前,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充满潜在的威胁,还有轻蔑。崔滢明白,她听懂了。
这是玩家的语气。
人与人之间存在距离,再讨厌的邻居,见面时多少也要带点客气,再调皮的小孩,走近陌生的亲戚家时也要变得拘谨。现代的道德与礼仪让这种距离变成一种尊重的形式,而游戏不仅模糊了人与人的距离,也模糊了身为“人”的意识。
在这里,玩家首先是玩家,然后才是人。
值得庆幸的是,崔滢比庄明俊先一步知晓了对方玩家的身份。
在他还处在玩家对npc天然的心理优势之中时,崔滢已经开始思考另一些问题。
因为在思考,所以对庄明俊的要求反应不及时,后者因为没有如愿得到结果,有些恼羞成怒,挣扎几下未果后,他冷笑一声,阴鸷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喀嚓”,崔滢被剧痛扯回神,只见自己的手腕不止何时翻折了一百八十度,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无力垂下,荀慧惊呼一声,庄明俊已高举起剑,一把捅进了琉璃兽的咽喉!
“我知道你醒着,方才的话都听见了。”庄明俊盯着血髓琉璃兽合拢的眼皮,“自愿取丹,我保你腹中胎儿无虞。”
宇文雁勃然大怒:“庄明俊!”
“现在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他大声喊,琉璃兽的血源源不断从咽喉喷出,有几滴溅到庄明俊的脸上,为那张被欲望改变的面庞增添几分扭曲的形状,“不论取不取丹,它都必死无疑。”
荀慧尖叫着捂脸,背过身不再看;宇文雁胸膛起伏怒目而视,却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茅成龙和汪夷始终保持沉默,似乎是中立者,更像是不出声的同盟。
崔滢就站在庄明俊的身后,面无表情摆了摆没知觉的手,手腕已经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原本纤细的骨节处鼓出个青紫色的包,像突然长出来的瘤。皮肤下的血管看得一清二楚,泛着吓人的紫红色。
有温热的液体在皮肤下游动,她知道那是血,正从骨折的地方渗出来,在皮下积成一片暗河。
不知道是不是庄明俊的话起了作用,琉璃兽睁开眼睛,漆黑的裂缝般的瞳仁落在庄明俊身上。
它缓缓伸出一只爪子,尖锐的部分对准胸腔处,小刀切豆腐那样划开,一颗鸽卵大小的妖丹徐徐漂浮而出,外层包裹着一层琉璃般的半透明膜,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仿佛封存着一汪凝固的朝霞。
只是这样看着,便能感受到那强大的蕴含着千年矿髓之灵的力量。庄明俊的目光被点燃了,丝毫不去看琉璃母兽剖心取丹过后僵直在半空试图联系他的爪子,贪婪地注视着妖丹,哼声道,“倒时候炼成灵药,诸位服用时,可别忘了是谁的功劳。”
话音落,庄明俊拔剑划开母兽的腹部,碧色的血液汩汩流出,在那绝望的腹中,一枚通体碧玉的幼体琉璃兽已然成型,一根脐带连接着它和母体。
胎儿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天崩地裂的变化,仍然安详的阖着眼睛,蜷缩在母体逐渐变凉的子宫中。
这与人类相似的生育结构让荀慧彻底崩溃,连站也站不住了,蹲在角落里呜咽。
宇文雁浑身颤抖,正好对上庄明俊得意的表情,一阵反胃涌上,被她强行压制下去了。
“可琉璃兽再怎么说也是活物,我们几个外门弟子,该如何饲养一只妖兽呢?”
茅成龙提出了关键的问题,庄明俊却不以为意,“谁说这里只有外门了?”
崔滢看着他转向自己,阴声道,“崔师妹,你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
明明是他先逼杀的妖兽,到头来却将这个道德担子绑在了她身上。
崔滢还没说话,旁边的宇文雁就先厉声打断:“庄明俊。”
“宗门大比输了可以再战,道心一朝毁去,修行之途从此荒废。这种手段得来的药,我不会吃,你也想好,自己应不应该吃!”
声声切切,堪称诚恳。但崔滢知道无论宇文雁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因为对于庄明俊来说,这里只是游戏,他要做的就是打怪升级,什么道心什么修炼,对于他来说根本就是无法共情也遥不可及的东西。
庄明俊轻蔑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