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像一道流血的伤疤,横亘在铁灰色的天光下。
锈红色的表面爬满暗褐色的斑块,像是干涸的血迹,又像是某种恶性病变在金属皮肤上蔓延。围墙很高,高得夸张,仰头望去,顶端隐没在厚重的云层里,仿佛这道墙不是人造的,而是从地底长出来的,带着某种原始的、不可违抗的恶意。
贺宇舟蹲在窝棚的阴影里,背靠着一块倾斜的木板,长剑横放在膝上,剑锋映着从缝隙漏进来的微光,像一弯被囚禁的月亮。他的黑框圆眼镜滑到了鼻梁中段,他用食指推了推,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过木板的缝隙观察外面的动静。
巡逻队。
三三两两,穿着统一的灰色制服,制服上别着铜质的齿轮徽章,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们的步伐整齐,像是一群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关节僵硬,目光空洞,手里握着生锈的步枪,枪管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像是丧钟的余韵。
"本地人不敢靠近这里,或者说,他们不被允许靠近这里。"江哲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得像是在说梦话。他蜷缩在窝棚的另一角,短匕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点漆黑的刀尖,像是一只蛰伏的毒蝎的尾刺。
"我们也不能靠近,现在还没有找到进去的钥匙,贸然闯进去会被当成入侵者。"宋铭佑说。他靠在窝棚的后壁上,左腿伸直,右腿曲起,手术刀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像是一只疲惫的蜂鸟在做最后的盘旋。他的脸色比上午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死人的惨白,但左肋的绷带下还渗着淡淡的红色,像是一朵在雪地里苟延残喘的梅。
叶歆趴在窝棚门口,指虎套在指节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马尾垂在地面,像一匹黑色的绸缎被揉皱了。他的眼睛透过门板的缝隙,追踪着巡逻队的轨迹,瞳孔随着那些灰色身影的移动而收缩,像是一只追踪猎物的猫。
"每十五分钟一轮,"他说,声音闷闷的,"大门前有固定岗,两个人,交叉视野,没有死角。"
"强攻?"贺宇舟问。
"找死。"宋铭佑和江哲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宋铭佑扯了扯嘴角,那不算笑,只是一个肌肉动作:"看来脑子还没被毒素侵蚀。"
"彼此彼此。"贺宇舟说。
江哲没有参与这场短暂的交锋。他的目光落在窝棚外的空地上——那里,老人正缓缓走来。
他的步伐蹒跚,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失去方向的破船,每一步都摇摇晃晃,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但他始终没有散架,始终没有跌倒,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撑着,保持着那个荒诞的姿态。
三米。
他在距离窝棚三米的地方停住,然后,缓缓坐下。
动作很慢。他的膝盖弯曲,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强行转动。他的屁股触地的瞬间,身体向后仰去,双手撑在身后,像是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努力保持着平衡。
最后,他稳住了。
佝偻着背,双腿盘起,破布拼接的衣服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褪色的、被虫蛀的旗帜。他的头微微低垂,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像是冬天最后几根苟延残喘的草,在铁灰色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就坐在那里,和三米内的四个人,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对峙的沉默。
"……他坐下了。"叶歆的声音发紧,指虎在掌心握得咯吱作响,"他、他就这么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