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本却没有接,他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不知又有什么疯狂的点子划过了大脑。
该不会……
梅自认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在吉原相比已变了许多:她剪短了头发,未涂脂粉,四肢不再如雏鸟般纤细。船上识字的工人不多,因此除了厨房里的三餐,偶尔还要去仓库帮忙理货。
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被他认出来可就麻烦了。
“啊哈哈哈哈,为什么陆奥有4个鸡腿,我只有1个?”他问。
“……她还在长身体。”梅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晚上回到房间,梅摊开星际汇率表与宇宙贸易通识条例,一行一行地看下来。书页上画满了圈圈叉叉,还有很多明显是打着瞌睡的胡乱涂鸦。
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谁会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门外是坂本辰马的标志性傻笑,挠头问你有没有见到一本书,我带去吃饭结果丢了。
“我没看到,舰长。”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他还是保持站立的姿势,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胃里一阵抽搐,梅艰难地咽下了拒绝的话。坂本还在傻笑。最终,她将门链卸下,门板迟缓地挪开一道狭缝,走廊上冷白色的灯光照进来。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一条矮桌,和一个装着她为数不多个人物品的箱子。她把书和笔挪到箱子里,拿出一壶酒,一个杯子。
坂本盘腿坐在唯一的桌子前,他的大个子让空间显得逼仄。
她沉默地在他左后方跪坐下来,膝盖在硬木地板上挪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按照吉原的规矩,她应该要拎起酒壶了。舰长的手掌却倏地盖住了杯口,动作快得几乎带倒杯子。他再开口时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坠着,沉了下去:“你不需要做这个。”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变得凝重。弥漫开来的只有坂本压低的声音,他难得对旁人的耳膜如此体贴:“在我们的船上,你有更合适的位置。”
梅看着他从自己怀里掏出那本《江户风物志》。坂本换了个姿势面对她坐着,“你懂什么是好东西,对吧?”
“要不要再把宇宙贸易通识条例拿出来,我们一起看?我比你学到后面一点,你可以叫我前辈。”
“……别哭了,”坂本辰马又笑起来,“我可不是那种让女人哭的类型。”
次日,梅在仓库碰到了来处理糖浆的陆奥,便鼓起勇气向副舰长搭话,说既然是要处理的临期货品,能不能交给她试一试。
她解释说:纳西奥纳尔星人嗜甜却缺乏消化菌群,而这批糖浆经冷冻后刺激性成分会转化,正好适合他们。陆奥的眼睛亮了起来,但没有立即决定,整件售卖和零售的成本不可同日而语。
“我会再考虑一下,”她抱着胳膊,掂量片刻:“这些你从哪知道的?”
“电台的冷门节目,嗯……还有宇宙贸易通识条例,感电血那一章介绍了纳西奥纳尔星人的特性。”梅轻声补充。
陆奥已走到仓库门口,闻言侧过半张脸:“那本书啊?我以为除了那个笨蛋不会有人在意。”
方案最终被采纳,但按坂本的建议做了折中:将糖浆制成冷冻糖果,但不售卖,而是作为交易特殊矿物时的赠品,既换来了折扣,又留了份人情。这下有段时间可以不用操心快援队的能源供应了。
梅坐在独自用餐的陆奥对面:“副舰长,他们愿意下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