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沈鹿去新店验收装修,从商场出来的时候,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车门拉开,两个女人走下来,一左一右架住了她。沈鹿没来得及喊,一块湿布捂住了她的口鼻,一股甜腻的味道涌进来,她的手脚开始发软,视线变得模糊。最后看见的是顾衍站在不远处,靠着那辆黑色轿车,抱着胳膊,看着她。没有表情,就那么看着。
沈鹿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床单是黑色的,枕头是黑色的,整个房间都是深色调的,像一间没有开灯的暗室。窗帘拉得很严实,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只够照亮床头那一小块地方。沈鹿的手腕没有被绑,脚腕也没有,门没有锁,看起来也不像是绑架。顾衍不需要锁她,因为沈鹿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门外面是什么,不知道就算跑出去了能去哪。
门开了。顾衍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沈鹿。沈鹿缩到床角,背靠着床头,眼睛盯着顾衍。她的头发乱了,衣服还是被带走时穿的那件灰色卫衣,鞋被脱掉了,光着脚,脚趾头在黑色的床单上显得很白。顾衍看了她一眼,把粥碗端起来,用勺子搅了搅,递到沈鹿面前。
“吃了。”
沈鹿没有接。她把脸别过去,看着墙上那盏小灯。灯光太弱,照不到墙角,她缩在黑暗里,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猫,毛炸着,眼睛亮着,随时准备挠人。顾衍没有生气,把粥碗放回托盘上,靠在床头,侧过身看着沈鹿。
“你知道你妈以前欠我什么吗?”顾衍问。
沈鹿没有说话。
“她欠我一条命。”顾衍的语气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本来我是不会跟她计较这些的,但是她退出了,那就得还我了。”
沈鹿转过头看着她。顾衍的脸色很冷,眉眼之间那股戾气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了,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放在那里你就知道它能伤人。
“你抓我,是因为我妈不跟你合作了?”沈鹿的声音有些抖。
顾衍轻笑了一下。“我抓你,是因为我想抓你。”
沈鹿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了。顾衍伸出手,碰了一下沈鹿的头发。沈鹿猛地往后缩,后脑勺撞在床头上,咚的一声。顾衍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往前。沈鹿的眼睛瞪着她,呼吸变快了,胸口起伏着。顾衍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我觉得你很有意思。”
沈鹿没有说话。她的后背紧贴着床头,木质的床头顶着她的脊椎骨,硌得有点疼。但她不敢动。顾衍的手还悬在她脸旁边,手指修长,指甲修得很整齐,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沈鹿盯着那只手,像盯一条随时会咬上来的蛇。
“你到底想要什么?”沈鹿问。
顾衍把手收回去,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外面的光照进来,沈鹿看见窗玻璃外面是天,灰白色的,已经是傍晚了。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不知道沈渡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不知道沈渡现在在干什么。
“我想要你妈回来。”顾衍背对着她,声音从窗户那边传过来,“她回来了,你就回去。她不回来,你就住这儿。”
沈鹿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是木头的,凉意从脚底窜上来。她站在床边,看着顾衍的背影。顾衍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头发披着,腰很细,肩膀很宽。沈鹿盯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在想一个念头,沈渡不会回来。她不知道沈渡知不知道自己被绑架了,也不敢赌她在沈渡心中的分量。因为沈渡的过去太复杂了。
“她不会回来的。”沈鹿说。
顾衍转过身看着她。沈鹿站在床边,光着脚,头发乱着,脸上还有被枕头压出来的红印。她比顾衍矮,但她的下巴抬着,眼睛没有躲。顾衍看了她两秒,走过来,站在沈鹿面前,低下头看着她。
“那你就一直住这儿。”
顾衍伸出手,把沈鹿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这次沈鹿没有躲。因为她知道躲了也没用。顾衍的手指从她的耳廓滑过去,指腹有点凉,带着烟味。沈鹿站着不动,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她的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顾衍把手收回去,嘴角动了一下。“没事,我对你更感兴趣。”
她转身走了。门没有关。沈鹿站在床边,听着顾衍的脚步声走远,感觉是下了楼梯,然后安静了。她坐回床上,深呼吸。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把胸口那股又闷又胀的感觉压下去,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探出头往外看。
走廊很长,铺着深色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几幅画,沈鹿看不懂画的是什么。走廊尽头是楼梯,楼梯下面是客厅,客厅里有灯,橘黄色的,照在沙发上,沙发上没有人。沈鹿赤着脚走过走廊,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头冻得发白。她走到楼梯口,往下看。顾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酒,电视开着,没有声音。她像是知道沈鹿会出来,没有抬头。
“下来坐。”顾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