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回到偏院柴房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没有点灯。摸黑坐到那张用两条长凳拼成的“床”上,后背靠上冰冷的土墙,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左肩还在疼。她在黑暗中慢慢活动了一下关节,确认只是脱臼,没有骨折。原身这具身体太弱了,爬一口枯井就耗尽了全部力气,换作她现代的身体,根本不会这么狼狈。
“得养。”她低声说。
但她没有急着睡。
原身的记忆告诉她,父亲留下的那箱旧书里,藏着一件重要的东西。沈昭今天来抢,就是为了那件东西。
沈清辞从床底拖出木箱。
锁已经被撬开了——沈昭翻过。但东西还在,藏在箱底的夹层里。
她抽出那封信,借着窗纸漏进来的月光看。
纸已经泛黄,字迹清隽。只有一行字:
“若我不测,勿查。”
下面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沈清辞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更淡,像是后来加上去的,字迹也不同:
“京城,周家。”
周家。哪个周家?
她把信贴身收好,闭上眼,在脑子里搜索原身的记忆。沈明远生前结交过哪些人?有没有姓周的?
没有。原身对父亲的事知道得太少了。
沈明远,青州府学教谕,三年前奉命进京采买祭礼,途中暴毙。官府结论:急症猝死。但原身的母亲不信,临终前拉着原身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爹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清辞睁开眼,看着屋顶漏瓦处透进来的月光。
“不能就这么算了。”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不是替原身说的,是替她自己说的。
既然占了这具身体,占了这条命,那这具身体背负的债,她来还。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还没出门,就有人来了。
来的是族长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秋月,站在门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夫人叫你去一趟。”
沈清辞低头应了,心里门儿清。
这是要谈她的亲事了。
原身的记忆里有这条线:城南李员外,五十八岁,去年丧了妻,想续弦。族长夫人王氏收了人家的礼,要把沈清辞嫁过去做填房。
正院里,王氏坐在太师椅上,捻着佛珠,笑容慈祥。
“清辞来了?坐。”
沈清辞没有坐。她站在厅中,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王氏也不勉强,开门见山:“你今年十六了,该说亲了。城南李员外,家资丰厚,去年丧了妻,想续弦。我瞧着,倒是一门好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