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的环节比沈清辞想象的简单。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冗长的致辞。苏老太爷亲自将一只锦盒递给她,里面是五十两银子的银票——青州最大的钱庄“恒通”开具的,全国通兑。
“苏姑娘,”苏老太爷看着她,目光温和,“老夫冒昧问一句,你祖籍何处?师从何人?”
沈清辞接过锦盒,低头行礼。
“回老太爷,民女祖籍淮安,父亲是个落魄秀才,自幼随父读书。父亲去世后,民女来青州投亲,不料亲戚已搬离,便寄居在清音庵,靠抄经度日。”
这套说辞她练了不下百遍,每一个字都精准到位。
苏老太爷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他身边的一个中年文士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苏老太爷听完,目光微微闪了一下,然后笑了。
“浣尘,”他改了称呼,语气亲近了几分,“你一个女子,能在诗会上夺魁,实属不易。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苏府找我。”
“多谢老太爷。”
沈清辞行礼退下。
她知道,苏老太爷最后那句话不是客套,是试探。
“往后若有什么难处”——这是在给她留一条线,也是在等她自己把线头交出来。
一个“外地来的孤女”,在青州无依无靠,面对苏家的橄榄枝,正常的反应应该是感激涕零、顺势攀附。
但沈清辞没有。
她只是行了礼,说了一句“多谢”,然后退下了。
这不符合“苏浣尘”的人设。
但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补救。苏老太爷不是小气的人,不会因为一次拒绝就收回橄榄枝。
她需要做的,是让“苏浣尘”这个人设更加丰满,更加真实。
颁奖结束后,评委们陆续离场。
谢云澜经过沈清辞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苏姑娘。”他说。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近距离看,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年轻。二十六七岁,面容清俊,眉目间有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干净。但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谢大人。”她低下头,避开那道目光。
“你的诗,很好。”谢云澜的声音不大,只有她能听见,“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这两句,不像是第一次写诗的人能写出来的。”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谢大人明鉴,”她低下头,声音平静,“民女不是第一次写诗。父亲在世时,曾教民女写过不少。”
谢云澜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转身走了。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这个男人,太敏锐了。
她需要更加小心。
诗会结束后,参赛者们三三两两散去。
沈清辞没有急着走。她站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假装在赏花,实际上在观察。
苏慕白被一群人围着,正在说笑。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失落,仿佛第三名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沈清辞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往她这边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