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站在洗手间隔间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渐渐停歇,外面两个女同事的脚步声远去,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门外。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苏溪慢慢松开抠着隔板边缘金属条的手指,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现在正微微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是洗手液廉价的柠檬香精味,混合着消毒水的刺鼻气息。
联姻。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姜桉的脸——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紧抿的、线条分明的嘴唇。她想起姜桉在病床前握住她的手,想起姜桉在厨房里默默为她热粥,想起姜桉转身离开时僵硬的背影。
然后她想起今天早上。
早上八点四十分,苏溪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她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遮住了病后残留的苍白。她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刚泡好的养生茶——枸杞、红枣、桂圆,还有几片黄芪,是吴姨昨天送汤时特意交代的配方。
办公室里很安静。
姜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一份文件。晨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她肩线平直,身形挺拔。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四目相对。
苏溪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端着托盘走过去,把茶杯轻轻放在办公桌的右手边——那是姜桉习惯放水杯的位置。
“姜总,早。”她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您的茶。”
姜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重新落回文件上。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谢谢姜总关心。”苏溪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可以正常工作了。”
“那就好。”姜桉翻过一页文件,钢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把今天上午的日程表给我。”
苏溪从文件夹里取出打印好的日程表,双手递过去。
姜桉接过来,视线快速扫过上面的条目。她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透着健康的淡粉色。苏溪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银色表带的腕表,表盘简洁,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十点的中层会议,主题是什么?”姜桉问。
“是关于第三季度音乐版权采购的预算审核。”苏溪回答,声音清晰,“市场部提交了三份方案,需要您最终定夺。”
姜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还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苏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按照往常,她放下茶后就会退出去,开始处理自己的工作。但今天——
她看着姜桉端起那杯养生茶,送到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抿了一小口。
没有拒绝。
苏溪的心脏又是一跳。她记得很清楚,以前她给姜桉泡过几次养生茶,姜桉总是说“不用麻烦,白水就好”,然后那杯茶就会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直到凉透。但今天,姜桉喝了。
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口,虽然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虽然她放下茶杯后立刻又拿起了钢笔——但确实喝了。
苏溪垂下眼睛,转身准备离开。
“苏溪。”
姜桉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溪停下脚步,回过头。
姜桉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文件上,但钢笔停了下来。
“病刚好,别太累。”她说,声音依然平淡,“需要休息就休息,不用硬撑。”
苏溪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姜总。”
然后她退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