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在负一层停车场打开时,苏溪才意识到自己按错了楼层。
她本该去一楼大堂,然后穿过旋转门,走进南城初夏的夜色里。但她按了B1,那个姜桉专属停车位所在的楼层。
金属门向两侧滑开,停车场特有的气味涌进来——混凝土的微尘味、汽车尾气的残留、还有地下空间特有的潮湿凉意。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光线惨白,照着一排排整齐停放的车辆。
苏溪站在电梯里,没有动。
她看着空荡荡的停车场,视线下意识地投向那个熟悉的角落。黑色宾利安静地停在那里,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驾驶座空着,副驾驶座空着,后座也空着。
姜桉早就走了。
在她还站在天台上,握着那个冰凉的水杯发呆的时候,姜桉就已经离开了。
苏溪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将停车场的光线和气味隔绝在外。镜面般的电梯内壁映出她的脸——眼睛有些红肿,嘴唇紧抿,表情是努力维持的平静。她移开视线,盯着楼层数字从B1跳到1。
“叮。”
门开了。
大堂的灯光温暖许多,米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的值班保安抬起头,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旋转门缓缓转动,将外面的夜风带进来,带着城市夜晚的喧嚣和温热。
苏溪走出大楼。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是赵晓雯发来的消息:“溪溪,庆功宴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手指悬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打字:“挺好的。”
发送。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她看着那个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姜桉说“你喝多了”时的表情——冷静,疏离,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可是她没有喝酒。
一滴都没有。
苏溪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包里,朝地铁站走去。
第二天早晨七点四十五分,苏溪准时踏进花安社办公区。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派对的气息——角落的垃圾桶里塞满了空酒瓶和一次性餐具,茶水间的咖啡机旁放着几个没洗的杯子,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下,隐约还能闻到烤肉和甜品的甜腻。
她放下包,第一件事是去茶水间。
清洗杯子,擦干净台面,把散落的糖包和奶精罐摆整齐。动作熟练,带着某种仪式感。做完这些,她走到咖啡机前,从柜子里取出那罐姜桉常喝的咖啡豆——产自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中浅烘焙,带着柑橘和茉莉花的香气。
她量好豆子,放进研磨机。
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在安静的早晨格外清晰。咖啡粉的香气飘散出来,浓郁而醇厚。她将粉倒入滤杯,烧水,水温控制在九十二度,水流均匀地浇在咖啡粉上,棕色的液体缓缓滴落,在玻璃壶里积起一层深色的油脂。
这是她花了三个月才掌握的手艺。
姜桉对咖啡很挑剔,水温差一度,研磨度粗一点,冲泡时间多几秒,她都能尝出来。苏溪记得第一次给姜桉泡咖啡时,对方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什么也没说,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后来她偷偷练习,看视频,记笔记,甚至买了个小秤和温度计。终于有一天,姜桉喝了她泡的咖啡,没有放下杯子,而是喝完了整杯。
那天下午,姜桉把她叫进办公室,递给她一份文件:“这个案子你跟一下。”
那是苏溪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
她捧着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走出办公室时,手心都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她终于得到了认可,哪怕只是泡好一杯咖啡这样的小事。
从那以后,给姜桉泡咖啡成了她早晨的固定仪式。
咖啡的香气,水流的温度,研磨机的嗡嗡声,这些感官细节构成了她与姜桉之间一种隐秘的连接。不需要言语,不需要眼神,一杯咖啡放在桌上,姜桉端起来喝一口,那就是一种默契。
但今天,当苏溪端着那杯精心冲泡的咖啡,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时,里面传来的声音却让她愣住了。
“进来。”
声音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