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桉的指尖离开苏溪的发梢,那份轻柔的触感还残留着温度。她转身走向茶几,拿起一直静默躺在那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数条未读加密信息和姜雪最后一条催促的提示。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七分。窗外的黑暗正在被东方一丝鱼肚白缓慢侵蚀,城市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清晰。雨后的空气从微开的窗缝渗入,带着清冽的寒意和泥土的气息。她回头,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苏溪。女孩已经擦干了眼泪,红肿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沉静的、准备迎战的光芒。姜桉按下了秦律师的快捷拨号键,同时向苏溪微微颔首。战斗,从这一刻真正开始。
电话接通得很快,几乎在第二声铃响结束时就被接起。
“姜总。”秦朗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沉稳冷静,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但逻辑清晰,“我一直在等您的电话。姜雪小姐那边的情况我已经同步,目前文章发布被技术手段延迟,但不确定能拖多久。王秀兰的审讯没有突破性进展,她坚持之前的说法,情绪不稳定。”
客厅里很安静,姜桉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茶几上。苏溪起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完全推开。更深更凉的空气涌入,带着城市苏醒前特有的寂静和潮湿。远处传来第一班早班公交驶过的低沉引擎声,还有隐约的鸟鸣,清脆地划破黎明前的宁静。
“秦律师,”姜桉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冷静,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需要你立刻准备几份法律文件。”
她走到沙发旁,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儿,身姿笔直,目光锐利地投向窗外渐亮的天际线。苏溪靠在窗边,侧耳倾听,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框,木质纹理在指尖留下清晰的触感。
“第一,针对任何即将发布或可能发布的不实报道、诽谤性言论,准备律师函和诉讼材料,重点标注侵犯隐私权、名誉权,以及可能涉及的商业诽谤。证据固定要快,范围要广,包括网络平台、传统媒体、自媒体账号。”
“明白。我会启动紧急预案,团队已经待命。”秦朗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的轻微声响,“需要明确指控对象吗?还是先做通用模板?”
“先做通用模板,但针对‘周蔓’这个记者,以及她可能供职或合作的媒体,准备特别版本。”姜桉顿了顿,“另外,准备一份关于‘监护人关系’与‘雇佣关系’法律界定的说明文件,重点阐述在苏溪成年且独立签署劳动合同后,我与她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监护责任,只有雇主与雇员的权利义务关系。要严谨,引用具体法条。”
苏溪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住了。她转过头,看向姜桉的背影。女人站在昏黄落地灯的光晕边缘,侧脸线条在渐明的天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冷硬,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为她剥离那层最沉重的“枷锁”。
“这部分比较敏感,但可以做。”秦朗沉吟道,“需要强调苏溪女士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以及她进入花安社是通过正规招聘流程,业绩考核独立。”
“对。还有,”姜桉继续道,语速平稳,“准备一份针对‘锐锋资本’及其关联方商业不正当竞争、侵犯商业秘密的初步调查申请和证据保全申请。把我们近期被恶意挖角、项目被截胡、以及昨晚小区门口疑似被跟踪偷拍的所有线索,整理成册,提交给经侦和市场监管部门。动作要快,在舆论起来之前,先给他们找点事做。”
电话那头传来更密集的键盘声。“反向施压。我立刻协调调查事务所和公司风控部门,今天上午就能把初步材料递上去。”
“最后,”姜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更冷,“准备一份保密协议和追责文件,针对‘王秀兰’。如果她再出现,或者通过任何渠道散布不实信息,直接走法律程序。她当年放弃抚养权的事实,以及可能存在的敲诈勒索嫌疑,都要明确。”
“是。”秦朗应道,“姜总,这些文件准备好后,是等您指令再行动,还是……”
“律师函和诉讼准备,等我通知。针对锐锋的调查申请,今天上午务必提交。‘王秀兰’相关文件,备着。”姜桉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秦律师,辛苦。保持通讯畅通。”
“职责所在。姜总,您也注意休息。”
电话挂断。客厅里重新陷入寂静,但空气里弥漫的已不再是深夜的压抑,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战意。姜桉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姜雪的号码。
拨号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姐!”姜雪的声音劈头盖脸传来,带着熬夜的亢奋和急切,“你总算回电话了!阿K那边快顶不住了,周蔓那女人跟疯了一样,换了好几个备用发布渠道,还试图联系境外服务器。我们拦截了三次,但她手里肯定还有存货。延迟最多还能维持两到三个小时,天亮之后,流量起来,就难说了。”
背景音里能听到快速敲击键盘的声响,还有阿K模糊的嘟囔:“……这女的属蟑螂的吧,怎么打不死……”
“王秀兰那边呢?”姜桉问,走到苏溪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东方天际的灰白已经染上了一抹极淡的橙红,云层被勾勒出清晰的边缘。城市开始苏醒,路灯一盏盏熄灭,街道上车辆渐渐增多,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持续的、潮湿的沙沙声。
“嘴硬,哭惨,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说辞,想见女儿,生活困难。”姜雪语速飞快,“我让看守的人换了种问法,不提顾明轩,只问她当年离开南城后去了哪里,和什么人联系。她明显慌了,支支吾吾,时间线对不上。我觉得她背后肯定有人指点,但未必是顾明轩直接接触,可能中间还有环节。”
姜桉和苏溪对视一眼。苏溪轻轻点头,眼神冷静,示意自己听懂了。
“阿K能反向追踪周蔓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吗?”姜桉问,“特别是最近一周的。”
“正在挖!”姜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这女人很小心,用了好几个匿名账户和虚拟号码。但阿K说,只要她真的和顾明轩有金钱交易,就一定能找到痕迹。还有,我们监控到锐锋资本几个高管和关联公司的异常资金流动,正在往深里查。姐,需要我这边先放点锐锋的黑料出去,转移视线吗?比如他们去年那个环保项目数据造假的事儿……”
“不。”姜桉果断否定,“现在放,只会打草惊蛇,让顾明轩有准备。那些黑料是底牌,不是烟雾弹。你和阿K现在的任务,第一,尽全力延迟周蔓的文章发布,每多一分钟都是胜利。第二,深挖周蔓与顾明轩之间的实质性关联证据,要铁证。第三,继续监控锐锋的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针对花安社和星灿的。王秀兰那边,保持压力,但别逼太紧,防止她狗急跳墙乱说话。”
“明白!”姜雪应道,随即声音里透出一丝好奇和试探,“那个……姐,苏溪她……还好吧?你们……谈得怎么样?”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