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车灯由远及近,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一辆黑色的轿车以一个近乎粗暴的角度刹停在小区门口的路边。车门被猛地推开,姜桉赤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面上,墨蓝色的丝绒裙摆沾染了尘土。她甚至没关车门,径直朝着路灯下那两个僵持的身影冲了过去。她的脸色在车灯和路灯的混合光线下,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冰冷的怒火和不容错辨的焦灼。
王秀兰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和动静惊得松开了手,转头望去。
苏溪怔怔地看着那个朝自己奔来的身影,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随即被更汹涌的、混杂着恐惧、依赖和某种尖锐痛楚的情绪淹没。
姜桉的速度极快,几步就跨到了两人面前。她甚至没有看苏溪一眼,整个身体已经挡在了苏溪与王秀兰之间,形成一道不容逾越的屏障。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残留的、极淡的宴会厅香氛和一丝属于车内的皮革气味,混合着她急促呼吸间微热的体温。
“这位女士,”姜桉的声音响起,出奇的平静,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穿透了夜晚的嘈杂,“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谈。”
她的目光落在王秀兰脸上,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瞬间解剖着对方的表情、衣着、每一个细微的肢体动作。王秀兰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枯黄凌乱,脸上刻着生活重压留下的深刻皱纹。但那双眼睛,浑浊却异常亢奋,此刻正死死盯着姜桉,瞳孔微微收缩。
“请不要骚扰我的员工。”姜桉补充道,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清晰可辨。
王秀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似乎被姜桉的气势慑住了一瞬,但随即,某种更强烈的情绪冲垮了那点畏惧。她的视线越过姜桉的肩膀,落在后面脸色苍白的苏溪身上,又猛地转回姜桉脸上。
“员工?”王秀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利的、破锣般的嘶哑,“她是我女儿!我亲生的女儿!你算什么东西,敢拦着我们母女相认?!”
“女儿?”姜桉眉梢都没动一下,声音依旧平稳,“证据呢?法律文件?亲子鉴定报告?还是仅凭你一张嘴?”
她的反问又快又冷,像冰雹砸下。王秀兰被噎了一下,眼神更加闪烁:“我……我当然有证据!我知道她身上哪里有胎记!我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被扔在孤儿院门口的!我还知道……”她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姜桉,“我还知道你们姜家干的那些龌龊事!你爸爸和姜远山,他害死了我男人!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闭嘴。”姜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温度骤降。
不是怒吼,却比怒吼更具压迫感。那两个字像两块冰,砸在地上。
苏溪站在姜桉身后,能清晰地看到她挺直的脊背,绷紧的肩线。姜桉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脚背因为用力而微微弓起,沾着灰尘和细小的砂砾。晚礼服的后背开得不算低,但此刻因为她的姿势,露出一截白皙紧绷的肌肤,在路灯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王秀兰被这气势压得后退了半步,但嘴里依旧不依不饶:“我为什么要闭嘴?你们姜家有钱有势,就能一手遮天吗?我告诉你,我不怕!我这次来南城,就是要讨个公道!把我女儿还给我!让你们姜家付出代价!”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远处,几个晚归的路人停下了脚步,朝这边张望。更近处,小区门口保安亭里的保安也探出了头。
姜桉的余光扫过那些逐渐聚集的视线,下颌线绷得更紧。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和担忧。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必须控制局面。
“王女士,”她换了一种称呼,语气稍微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如果你有任何关于姜家或者苏溪身世的说法,我们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谈。在这里大吵大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她侧过身,伸手,轻轻握住了苏溪冰凉颤抖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度让苏溪浑身一颤,几乎要落下泪来。姜桉没有看她,只是用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按了一下,一个极细微的、安抚性的动作。
“苏溪是我的助理,她的人身安全和工作环境,我有责任保障。”姜桉转向王秀兰,目光如炬,“你现在情绪激动,说的话未必是事实,也未必是你真正想要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如何?”
她的提议合情合理,姿态甚至算得上克制。但王秀兰显然不这么想。她看着姜桉握住苏溪手腕的那只手,看着苏溪下意识往姜桉身后缩了缩的依赖姿态,眼睛里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嫉恨和疯狂。
“离开?你想带她去哪里?继续给你们姜家当牛做马,继续被你骗得团团转吗?”王秀兰尖声叫道,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试图去抓苏溪,“小溪!跟我走!妈妈带你离开这些吃人的有钱人!妈妈知道所有真相!你爸爸是被他们害死的!他们姜家没一个好东西!”
姜桉手臂一横,稳稳挡住了王秀兰。她的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绝对的力量感,让王秀兰无法再前进分毫。
“王女士,请你冷静。”姜桉的声音再次冷硬起来,“如果你再试图肢体接触或出言恐吓,我会立刻报警。关于你提到的所谓‘真相’,如果有任何证据,欢迎通过法律途径解决。但现在,请你立刻停止对苏溪的骚扰。”
“报警?你报啊!”王秀兰像是被彻底激怒了,挥舞着手臂,“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你们这些豪门是怎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看看你姜桉,堂堂姜氏总裁,深更半夜跑到女助理小区门口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谁知道你们背地里是什么关系!”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夜色。
空气骤然凝固。
苏溪的脸瞬间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她感到姜桉握住她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肤里。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好奇张望的路人,此刻眼神都变了。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镜头对准了这边。
姜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王秀兰。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深不见底,翻涌着足以将人吞噬的寒意。路灯的光斜斜打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勾勒出雕塑般凌厉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