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看着后视镜,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的脸——脸色苍白,眼神深暗,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她想起秦朗最后说的话。
“姜总,这件事……很复杂。如果继续深挖,可能会挖出一些我们不想看到的东西。”
姜桉握紧方向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有些真相就像深埋地下的炸弹,一旦挖出来,就会炸得所有人粉身碎骨。但现在,炸弹的引线已经被人点燃了。另一波调查者,联姻的压力,家族内部的暗流,还有苏溪那双清澈的、充满信任的眼睛。
所有的一切,都在把她往那个引爆点推。
姜桉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小巷。夕阳的余晖把整条巷子染成金红色,美得不真实。她透过后视镜,看着那扇暗红色的木门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就像某些东西,正在不可避免地,离她而去。
车子驶入花安社地下停车场时,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分。
停车场里很安静,只剩下寥寥几辆车。姜桉的专属车位在最里侧,靠近电梯间。她停好车,熄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车厢里一片寂静。
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还有她自己平稳而克制的呼吸声。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茶室里秦朗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那些字句像冰冷的针,一根一根扎进她的意识里。
王秀兰。
周明远的秘书。
审计风波前后疑似怀孕。
时间推算与苏溪年龄重合。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胸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睁开眼睛,看向副驾驶座。那里空荡荡的,但她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苏溪坐在那里的样子——侧着脸看向窗外,阳光洒在她的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嘴角带着浅浅的、温暖的笑。
那个笑容,曾经是她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暖意。
而现在,那个笑容背后,可能隐藏着她最不想面对的过去。
姜桉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带着一股混凝土和机油混合的气味,冰冷而干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清晰,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节奏。她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
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身影——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平静无波。完美得像一尊雕塑。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尊雕塑的内心,正在一寸一寸地裂开。
电梯门打开,顶层办公区一片寂静。
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一盏亮起,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办公区里大部分工位都空了,只有几盏台灯还亮着,在空旷的空间里投下孤零零的光圈。
姜桉的目光扫过办公区。
然后她看到了苏溪。
苏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背对着电梯的方向。她的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线笼罩着她的身影。她低着头,正在专注地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移动。从姜桉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微微弓起的背脊,还有垂在肩上的几缕碎发。
看起来一切正常。
就像过去的每一个加班的夜晚一样。
但姜桉知道不是。
她放轻脚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经过苏溪的工位时,她刻意没有转头,但余光还是捕捉到了苏溪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着,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在强撑。
姜桉的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办公室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
南城的夜晚总是很美。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璀璨的灯光,街道上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远处,南港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码头的灯光星星点点,像散落在海面上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