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苏溪睁开眼睛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涩,然后是四肢像被抽空力气的绵软。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书桌,还有床头柜上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马克杯。
她在家。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高烧,昏睡,模糊中有人握住她的手,还有姜雪医生冷静的声音。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这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醒了?”
姜雪端着水杯走进来,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白大褂已经换成了简单的灰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她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苏溪的额头。
“体温正常了。”姜雪的声音里带着医生特有的平静,“三十七度二。不过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休息。”
苏溪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姜医生……谢谢您。”
“别客气。”姜雪扶着她坐起来,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我姐让我留下来照看你一会儿。她公司有紧急会议,先过去了。”
苏溪接过水杯,温水润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缓。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卧室门口。
姜雪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让我告诉你,”姜雪说,“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不用去公司。工作的事不用担心。”
“可是——”
“没有可是。”姜雪打断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营养。我已经跟吴姨说了,她会每天炖汤送过来。”
苏溪愣住了。
吴姨是姜家的老管家,在苏溪有限的几次去姜家老宅的经历中,那位总是穿着整洁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妇人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吴姨炖的汤——那是姜家人才有的待遇。
“这……太麻烦吴姨了。”苏溪小声说。
“不麻烦。”姜雪站起身,从包里取出几盒药,一一说明用法,“这些是抗生素,这些是维生素,饭后吃。记住,多喝水,多休息。”
她交代完,看了看表:“我医院还有台手术,得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姜医生,”苏溪叫住她,“姜总她……昨晚一直在这里吗?”
姜雪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晨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理解,还有一丝苏溪读不懂的情绪。
“在。”姜雪说,“她守了你一夜。”
门轻轻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苏溪靠在枕头上,手里握着已经半空的水杯。杯壁还残留着温水的热度,透过掌心传递到皮肤深处。她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在叶片间跳跃,碎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
姜桉守了她一夜。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她想起昏睡中那只握住她的手,想起那个模糊但坚定的温度,想起有人一遍遍为她换毛巾,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窗外飘来的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她能听见远处街道上隐约的车流声,能听见楼下邻居开门关门的声响,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她还活着。
而且,有人在乎她。
接下来的两天,苏溪严格遵照医嘱在家休养。
身体确实在慢慢恢复,高烧退去后,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感和偶尔的咳嗽。但精神却比生病前更加清醒——或者说,更加敏感。
第一天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苏溪挣扎着下床,扶着墙走到门口。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旗袍的中年妇人,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苏小姐。”吴姨微微颔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姜总让我送汤过来。”
苏溪连忙让开:“吴姨,您快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