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桉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
窗外的灯火从璀璨到稀疏,再到晨曦微露时重新点亮。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眨动的睫毛,证明她还醒着。
胃部传来熟悉的钝痛。
这痛楚从凌晨三点开始,像一根细针,缓慢地刺进胃壁深处。她习惯了。这些年,压力大的时候,睡眠不足的时候,情绪波动剧烈的时候,这痛楚总会准时来访。只是这一次,来得比以往更凶猛。
她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胃药。她取出一板铝箔包装的药片,用指甲抠出一粒,没有水,直接咽了下去。
药片滑过喉咙,留下苦涩的余味。
她闭上眼,等待药效发作。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那道门缝下的影子。那么轻的脚步,那么短暂的停留。她知道是苏溪。那个女孩,在离开之后,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外,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她在想什么?
担心吗?
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姜桉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胃部的疼痛没有缓解,反而随着清晨的到来,变得更加清晰。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该去洗漱了。
今天还有很多工作。
她不能倒下。
早上八点,花安社办公区。
苏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开着三份不同的项目文件。她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但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走廊尽头的方向。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四十分钟。
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公司。
她在等。
等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八点零五分,电梯门打开。姜桉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装,头发依然一丝不苟地挽着,脸上化了精致的妆。但苏溪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唇色也比平时淡,眼下的阴影即使用遮瑕膏也未能完全掩盖。
更重要的是她的脚步。
姜桉走路时总是很快,步伐稳健,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但今天,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虽然依然挺直脊背,但每一步都像是刻意维持着平衡。
苏溪的心沉了一下。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屏幕。耳朵却竖起来,捕捉着走廊里的声音。
姜桉的脚步声经过她的工位,没有停顿,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门开了,又关上。
苏溪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她想起昨晚,自己站在门外,听见里面隐约的纸张翻动声,还有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叹息。她没有敲门,因为她知道,姜桉不会开门。那个把自己关在黑暗里的女人,正在用冰冷的方式,把所有人都推开。
包括她。
但陈默的话在耳边回响:“她在害怕。”
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