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溪的喉咙发紧。她看着姜桉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会议室顶灯的冷光,也映着她自己有些无措的脸。参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缓缓升腾、消散,像某种未说出口的言语。窗外的阳光偏移了一寸,在长桌光滑的表面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姜桉依然在等待,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杯壁,那个问题悬在空气里,比任何商业条款都更难回答。
“不只是合作伙伴。”苏溪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要平静,“他看您的眼神……有别的意图。”
姜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参茶的苦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是蜂蜜的甜。她放下杯子时,杯底与桌面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去工作吧。”她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苏溪点头,收拾好笔记本和文件,转身离开。
会议室的门轻轻合上。
姜桉独自坐在长桌尽头,看着窗外。城市的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厚,阳光时隐时现。她想起林哲下车时整理袖口的动作,想起他握手时的力度,想起他邀请晚餐时眼底那种势在必得的光。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苏溪端着参茶走过来的样子,女孩的眼睛很亮,像雨后的天空,干净得能映出人心。
下午三点零二分,总裁办公室。
苏溪敲门进去时,姜桉正站在文件柜前。她今天换了身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着同色系的西装外套,看起来比上午柔和一些,但眼神里的锐利没有减少。
“坐。”姜桉说,没有回头。
苏溪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能闻见空气里淡淡的雪松香——是姜桉常用的那款香薰,清冷,沉稳,像她这个人。
姜桉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转身走回办公桌。她把文件夹放在苏溪面前,动作很轻,但文件夹落在实木桌面上的声音依然带着某种重量。
“打开看看。”姜桉说。
苏溪翻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不到两页的简报,标题是“南城文化产业园并购项目初步意向”。内容很简洁,只有几个关键数据:目标公司名称、估值范围、主要资产、潜在风险点。但简报最上方印着一行红色的小字:绝密·仅限姜桉本人审阅。
苏溪的手指停在纸页边缘。
“我需要一份完整的并购意向书。”姜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初稿由你来起草。”
苏溪抬起头。
姜桉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但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然清晰——冷静,专注,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份简报是三天前才拿到的。”姜桉继续说,“目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不知道我们有收购意向。如果消息提前泄露,股价会立刻飙升,收购成本至少增加百分之三十。”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溪脸上。
“所以,这份意向书的起草过程,必须全程保密。”姜桉说,“从今天起,你独立完成所有工作。不经过公司内网,不存入任何云端,所有资料只保存在你的个人电脑里,并且加密。初稿完成后,直接交给我,不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苏溪的呼吸变轻了。
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两下,在胸腔里撞击。
“包括陈总监吗?”她问。
“包括。”姜桉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陈默不需要知道这件事。事实上,除了你和我,花安社里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项目的存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照亮了桌面上的一小片区域。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某种慢动作的舞蹈。
“为什么是我?”苏溪听见自己问。
姜桉看着她。
她的目光很沉,像在审视,又像在确认什么。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因为我相信你能做好。”
苏溪的手指收紧。
文件夹的硬壳边缘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触感。她能感觉到纸张的重量,能闻见油墨和纸张混合的气味,能看见简报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
“什么时候要初稿?”她问。
“五天。”姜桉说,“但我要的不是赶工出来的东西。我要的是逻辑严密、风险可控、有足够谈判空间的方案。”
“明白。”
姜桉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银色的U盘,推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