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的人事部走廊,空气里飘着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和咖啡的苦涩气息。
苏溪站在玻璃门前,手里捏着刚办好的工牌。塑料卡片还带着机器的余温,照片上的她穿着米白色套装——这是昨天咬牙用最后积蓄买的,为了看起来“更像样些”。工牌上的职位栏印着:总裁助理(试用期)。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通往顶层办公区的门。
与凌晨时分的寂静不同,此刻的顶层已经苏醒。开放式办公区里,十几个穿着考究的男女正对着电脑屏幕忙碌,键盘敲击声汇成急促的雨点。空气里弥漫着紧张感,像一根绷紧的弦。没有人抬头看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各自的任务上,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苏溪?”
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细框眼镜的女人从工位起身,快步走过来。她穿着深蓝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胸牌上写着“行政主管林薇”。
“我是。”苏溪点头。
林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略显廉价的套装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恢复职业性的微笑:“姜总让你直接去她办公室。跟我来。”
穿过办公区时,苏溪能感觉到几道目光短暂地扫过她,带着审视和好奇。这里的人走路都很快,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每个人都像精密仪器上的零件,高效而冷漠。
总裁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林薇敲了三下,节奏规整得像某种暗号。
“进。”
门内传来的声音冰冷、清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苏溪的心脏猛地收紧——那是姜桉的声音,和凌晨时因疼痛而沙哑的语调完全不同,此刻恢复了完全的掌控感。
门开了。
晨光透过整面落地窗涌入,将办公室照得通透明亮。姜桉坐在那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背对着窗户,整个人逆光而坐,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轮廓被光线勾勒出锋利的边缘。
她换了一套衣服。深灰色西装换成了更显凌厉的纯黑色,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重新梳理过,一丝碎发都没有。脸上化了淡妆,完美掩盖了凌晨时的苍白。此刻的她,又是那个南城商界闻之色变的“冰山总裁”。
而那张七年前的旧杂志封面,已经不见了。
苏溪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地毯——那里空空如也。杂志被收走了,还是扔掉了?她不知道。
“姜总。”林薇恭敬地开口,“苏溪到了。”
姜桉没有抬头。她正看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过了足足十秒,她才停下动作,缓缓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苏溪。
“出去。”姜桉对林薇说。
林薇立刻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窗外三百米高空的风声隐约可闻。苏溪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淡淡香水味——冷冽的雪松混合着一点点苦橙,是姜桉身上的味道。还有咖啡的焦香,从桌角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里飘散出来。
“凌晨四点十五分。”姜桉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没有预约,没有授权,利用前台的工作疏漏获取临时访客卡,擅自进入总裁办公楼层。”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在我明确告知你‘八点半人事部报到’之后,你依然选择留下,并在我身体不适时提供药物——未经我允许的药物。”
每说一句,室内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度。
苏溪站在原地,手指悄悄收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腔。但她没有移开视线,而是迎上了姜桉的目光。
“我道歉,姜总。”她的声音比想象中稳定,“擅自上来是我的错。但看到您不舒服,我不能……”
“不能什么?”姜桉打断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不能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不能让你精心准备的‘关心’派上用场?”
苏溪的呼吸一滞。
“我看了你的简历。”姜桉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南城大学经管系第一名。很优秀。但你知道每年有多少‘第一名’想进姜氏吗?你知道他们中的大多数,最后都去了哪里吗?”
她不等苏溪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去了中层,去了分公司,去了永远接触不到核心业务的岗位。因为成绩单上的数字,在这里一文不值。”
姜桉伸手,从桌边那一摞文件中抽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随手扔到办公桌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