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是被一道惊雷炸醒的。
确切来说,是劈裂夜空的雷鸣,伴着两声尖锐的尖叫,齐齐钻进他的意识深处。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后脑勺狠狠撞在墙壁上,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眼前没有熟悉的客厅暖黄落地灯,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水泥废墟,刺鼻的火药味混着铁锈气息,死死裹住鼻腔,呛得人喉咙发紧。
“我靠!这到底什么情况?”左手边炸起金昊天标志性的急吼,语气里满是慌乱无措,“我们在哪?我手机呢?我的晋级赛还没打完啊!”
右手边,杨景行正缓缓撑着地面坐起身,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狼藉,茫然神色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冽的镇定。宋知意再熟悉不过这个神情——上一次见他这般,还是他负责的产品上线前夜,被老板临时追加无理需求的时候。
“别喊了。”杨景行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原本聒噪的金昊天瞬间闭了嘴,“我们不在家里,不在原来的地方。”
宋知意撑着身子站起身,周身真切的触感彻底打碎了“做梦”的侥幸。鞋底硌着水泥碎块的粗糙感,冷风掠过后颈的凉意,还有低头时,清晰映入眼帘的异样——他右手虎口处,依旧留着消防队历练出的厚实老茧,而手腕上方,竟悬浮着一片淡蓝色半透明光屏,上面的数字格外醒目:HP100100,体力120120,技能槽0100。
“这玩意儿是什么?”金昊天也察觉到了手腕上的光屏,慌乱瞬间被惊诧取代,双眼发亮,“难不成是沉浸式VR?我们被选中当测试玩家了?有没有新手礼包啊……”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绝非游戏里经过音效修饰的虚拟声响,而是真实到震彻胸腔、带着凌厉杀意的枪响。子弹狠狠砸在三人脚边的水泥地上,飞溅的碎石擦过金昊天的脸颊,立刻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渗出血珠。
金昊天浑身僵在原地,手指颤抖着抚过伤口,指尖沾上温热的血迹,原本慌乱的脸瞬间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趴下!”宋知意反应极快,伸手将两个少年死死按在地上,三人连滚带爬地躲到半塌的水泥墙后。又是两声枪响,子弹击中墙体,碎石簌簌往下掉落,尘土飞扬。
宋知意贴着墙缝朝外窥探,四十米开外,三名身着土黄色战术背心、头戴面罩的武装人员,正步步逼近。他们臂章上的双头鹰标志,让宋知意心头一沉——那是哈夫克公司的标识。
“是哈夫克巡逻兵……”他低声喃喃,“这里是零号大坝,《三角洲行动》里的水泥厂地图。”
“什么?”金昊天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三角洲行动》零号大坝水泥厂西侧,废弃仓库附近。”杨景行的声音平稳得如同在梳理产品方案,“游戏里这个点位,固定刷新三名巡逻兵,刷新间隔十二分钟,分毫不差。”
金昊天愣在原地,下意识追问:“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是产品经理,考究游戏细节是职业病。”杨景行淡淡回应,话锋陡然一转,“但现在的关键是,我们本该在屏幕外操控游戏干员,而非亲身蹲在这里挨枪子。而且……”
他抬起手腕,光屏上的HP数值,已然从100跌至97——正是刚才被碎石划伤所致。
“伤痛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
宋知意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曾是消防兵,虽与野战部队作战体系不同,但刻在骨子里的战术素养从未褪去。他快速研判局势:身前的水泥墙勉强能抵挡几轮射击,可他们手无寸铁,对方手持自动武器,正面抗衡无异于送死。
“昊天。”他压低声音,语气沉稳,“你游戏里红狼的外骨骼冲刺技能,能不能触发?”
金昊天一愣,下意识看向手腕光屏,技能栏里,一枚暗红色图标正微微闪烁,图案是简化的人形,双腿缠绕着火焰纹路。
“我、我试试?”
“别贸然行动。”杨景行立刻出声制止,“技能冷却、体力消耗、实际位移效果,全都是未知数,一旦冲刺中途失效,你就是活靶子。给我三十秒,我测算最优路线。”
“三十秒?我们早就被打成筛子了!”金昊天急得声音发颤。
此刻,宋知意心底涌起消防队冲入火场前的极致冷静,如同一层冰壳,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彻底沉下心。他瞥了眼身旁,杨景行双眼快速扫视周遭地形,嘴唇微翕,正在默算数据;金昊天虽嘴上慌乱,身体却已本能摆出冲刺预备姿势,一如赛场之上等待开局的职业选手。
“昊天,我数到三,你往左前方水泥管冲刺,启用技能。景行,你紧随其后,走对角线路线。我从右侧迂回。”宋知意快速部署,语气不容反驳。
“那你呢?”金昊天急切追问。
宋知意没有回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手腕光屏上,一枚翠绿色图标骤然亮起——那是蜂医的专属技能,下方标注着三个字:防护壁。
“一。”他沉声开口,左手抵住墙面,感受着子弹击中墙体的震动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