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钟后,陈云意趴在床上,用一支卡通兔子圆珠笔在纸上画了一堆坐标系,嘴里念念有词:“增函数、减函数、增函数、减函数……”
谢露萍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念经呢?”
“我在记。”陈云意翻了个白眼。
谢露萍想说她这样是在做无用功,又怕打扰了她现在想学习的好兴致。
课讲完的时候,陈云意忽然问了一个和数学毫无关系的问题:“你多大了?”
“二十三。”
“比我大七岁。”她的眼珠转了转,“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师范大学。”
“那你为什么不去当正式老师,跑来当家教?”
“我喜欢一对一,人多了管不过来。”
陈云意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谢露萍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把吉他。
“你房间的吉他断了一根弦。如果你想修,我可以帮你带一套弦过来。”
陈云意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的手指在那罐可乐上收紧了一点,瓶身被挤压地凹进去了一点。
“不用。”她说,声音很轻,“反正好久没弹了。”
谢露萍没有再说什么,推门出去。
她在走廊里走岔了路。
这栋房子的内部结构比她想象的复杂。出了陈云意的房间往右拐,是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墙上每隔三米挂着一幅油画。她以为直走就能到楼梯,但走到尽头发现是一堵墙。
只好原路返回,拐进了另一条岔路。
这条走廊窄一些,灯光暗一些,墙上没有油画,取而代之的是一整排黑白照片。她没来得及细看,因为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光来。
她以为那是楼梯间,推门走了进去。
不是楼梯间,是一个私人健身房。
房间不大,但设备齐全。哑铃架、划船机、深灰色防震垫、墙面镜。一个人正背对着她,双手撑在划船机的把手上。
那人听到动静,松开把手,转过头来。
陈云风。谢露萍在资料里见过他的照片,但照片是证件照,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眼前这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服,额前的头发湿了几缕,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比正常的“打量”长了零点几秒。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谢露萍感觉到了,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凝视,很快,他就移开了目光。
“你是?”
“抱歉,我是新来的家教,走错了。”谢露萍往后退了半步,“请问下楼怎么走?”
陈云风拿起搭在器械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走到门口,指了指走廊的另一头:“那边,右转,看到楼梯下去。”
“谢谢。”
谢露萍转身就走。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教陈云意的?”
她停下来,回头。“是。”
“你之前教过她吗?”
“没有,今天第一天。”
陈云风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的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更短,短到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那祝你好运。”他说。
谢露萍走了。陈云风站在健身房门口,看着她消失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