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跌跌撞撞地跑着,好几次差点摔倒。
小路尽头,是一间小木屋。
木屋的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墨放慢了脚步,拔出腰间的刀,一步一步地靠近。
他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木屋不大,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作响。墙上挂满了画——跟密室里的那些仕女图一样的画,全是女人的画像,全都没有脸。
赵文远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口。
他的面前放着一把刀。
那把刀很薄,很亮,像一片月光。
沈墨认出了那把刀——跟碎片里的一模一样。
“赵文远。”沈墨站在门口,刀尖对着他的后背,“你被捕了。”
赵文远没有动。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墨慢慢地走近。
他绕到赵文远的正面,看见了他的脸。
赵文远在笑。
那种笑容让沈墨后背发凉——不是恐惧的笑,不是疯狂的笑,是一种满足的、安详的、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笑。像一个终于完成了毕生杰作的艺术家,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你来了。”赵文远说,语气平和得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你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赵文远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把刀,“从我看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会来。你跟别的捕快不一样。你眼睛里有一种东西——我见过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你在看死人的时候,不像在看死人。像在看活人。”赵文远抬起头,看着沈墨,“你知道他们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你知道他们想过什么、怕过什么、爱过什么。”
沈墨的刀尖离赵文远的喉咙只有一尺。
“你为什么杀人?”
赵文远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她们不完美。”他终于说,“每个人都不完美。秀莲的手不够细,巧儿的声音不好听,玉兰的脸不够白,绣娘的头发不够长……我试着教她们,教她们变得完美。但她们不听话。”
“所以你把她们杀了?”
“不是杀了。是保存。”赵文远纠正道,“她们的尸体不完美,但她们的頭是完美的。我把头保存下来,她们就永远完美了。”
沈墨的手攥紧了刀柄。
“那些画呢?画上的女人为什么没有脸?”
赵文远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因为……我画不出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记不住她们的脸。每次我想画她们的脸,脑子里就一片空白。我只能记住她们的头发、衣服、手——那些我不会毁掉的部分。脸,我砍掉了,就再也记不起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委屈,像一个孩子因为做不好作业而沮丧。
沈墨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疯子。
疯子是没有逻辑的。赵文远有逻辑,有一套完整的、自洽的、在他看来完全合理的逻辑。他不是疯了,他是病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无药可救的病。
“赵文远,我现在正式逮捕你。”沈墨从腰间取出镣铐,“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赵文远看着那副镣铐,忽然笑了。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