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别庄,在院子里等着。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小六带着那二十个人上来了。郑文彬没有亲自来,但他派了一个叫李成的捕头带队。李成三十多岁,黑脸膛,浓眉大眼,看起来很憨厚,但眼神很锐利。
“沈大人,”李成抱拳行礼,“郑大人让我们听您调遣。”
沈墨点了点头,把别庄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刑房里有五具尸体,后山松林里有二十多个埋尸点。你带人把现场保护好,尸体不要动,等大理寺的仵作来。另外,派人去通州城,把赵文清的知府衙门围住,不许任何人进出。赵文清本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李成带着人分头行动。沈墨站在别庄门口,看着他们忙进忙出。
小六站在他身边,脸色很难看。他刚才跟着沈墨进刑房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吐了。
“沈头,”小六的声音有些哑,“那个赵文清,还是人吗?”
沈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赵文清还是不是人。但他知道,赵文清做过的事,连畜生都做不出来。
天彻底黑了。
李成派去通州城的人回来了,带回一个消息——赵文清不在知府衙门,也不在城里。他的家人说,他三天前就去了北山别庄,一直没有回来。
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天前就去了北山别庄。但沈墨在别庄里没有找到他。他去哪了?
除非——他在后山。
沈墨拿起火把,带着李成和几个捕快,重新上了后山。
松林里很暗,火把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他们在林子里搜了将近一个时辰,几乎把每一棵树都摸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赵文清。
就在沈墨准备放弃的时候,小六忽然喊了一声:“沈头,这边有声音!”
沈墨快步走过去。小六站在松林边缘的一片灌木丛前面,侧着耳朵在听。沈墨也停下来,仔细听。
风中隐隐约约传来一个声音,像是什么人在哭。很轻,很远,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沈墨拨开灌木丛,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小路,几乎被杂草遮住了。他沿着小路走了几十步,眼前出现了一间小木屋。
木屋很小,只有一人多高,门是用木板钉的,歪歪斜斜地挂着。哭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沈墨推开门。
火光照亮了木屋内部。
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全身赤裸,身上全是伤。她的手脚被绳子绑着,嘴里塞着一块布,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里全是泪水。她看见火光,看见门口的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沈墨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拿掉她嘴里的布。
女人发出一声嘶哑的、几乎不是人的声音,像是想喊但嗓子已经喊哑了。她的嘴唇在不停地哆嗦,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伤口往下流。
“别怕。”沈墨的声音很轻,像怕吓到她一样,“我是官府的人,来救你的。”
女人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恐惧,是希望。
沈墨用刀割断她手脚上的绳子,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赵文清在哪?”他问。
女人的手指猛地指向木屋的深处。
沈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木屋的深处有一扇小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沈墨站起身,走到小门前,一脚踹开。
门后是一间更小的屋子。屋子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赵文清。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发紫。他的胸口上放着一只小瓷瓶,瓶口开着,里面的东西已经倒空了。
沈墨走上前,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