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回到衙门的时候,方知府正坐在后堂等他。
方知府的面前摆着那本名录,翻开着,停在某一页。他的眼睛盯着那一页,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你来了。”方知府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坐。”
沈墨坐下来。
“七十二个。”方知府的声音很低,“七十二个女人。我当了二十年官,查过的命案加起来不到这个数的零头。”
沈墨没有说话。
“赵文远死了。案子是结了,但那些女人的身份怎么查?她们的家属怎么通知?她们的尸体怎么安葬?”方知府看着沈墨,“这些事,都要你来办。”
“我知道。”
“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人手不够就从别处调,银子不够就从府库里支。这件事,必须办得妥妥当当。”
沈墨点了点头。
方知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相信赵文远是自杀吗?”
沈墨看着方知府的眼睛。
“他把自己烧死了。”沈墨说,“是不是自杀,不重要了。”
“为什么?”
“因为他死了。不管他是自杀还是意外,他都死了。死人不能受审,不能定罪,不能偿命。我们活着的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把那些被他杀的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还给她们的家人。”
方知府看着沈墨,眼神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墨,”他说,“你今年多大?”
“二十二。”
“二十二。”方知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二十二岁的人,不该说这种话。”
“什么话?”
“这种……看透了生死的话。”
沈墨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他前世见过比这更多的尸体。他不能说,他曾经在一场灾难中连续工作七天七夜,解剖了上百具遗体。他不能说,他对死亡的熟悉程度,远远超过了对活人的。
他只能沉默。
方知府没有追问。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给沈墨。
“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京城来的。”
沈墨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邸报,上面写着朝廷对王德茂案的批复——王德茂行贿官员、侵占他人财产、非法持有禁药等罪名成立,判斩监候,秋后处决。周明远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其余涉案官员,各依律治罪。
沈墨把邸报放在桌上。
王德茂的案子,从素云被杀开始,牵扯出了赵鹤亭、张远志、周明远,最后以王德茂的死刑告终。而赵文远的案子,从王秀莲的白骨开始,牵扯出了七十二颗人头,最后以赵文远的自焚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