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的老鼠不怕人。
沈墨靠在墙角,看着一只灰毛老鼠从他脚面上爬过去,大摇大摆地钻进了墙角的洞里。他动了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刘彪的人捆他捆得专业。不是那种随便系两下的活结,是专门用来绑犯人的“锁喉扣”——越挣越紧,勒进肉里,时间长了能把手指勒断。
沈墨没挣扎。
他在等。
牢房外面的过道里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尿骚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犯人的呻吟,很快就没了动静,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沈墨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重新过了一遍。
王家。素云的房间。平安结。木匣里的纸条。王婉清。赵鹤亭的密室。满屋子的红色。
然后是刘彪恰到好处的“及时赶到”。
不是巧合。从他踏入赵宅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盯着他。那个人穿着衙门的制服,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身形他记住了——中等个子,偏瘦,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像是长期背着重物留下的习惯。
这种体态特征,他在前世见过。长期背药箱的乡村郎中、长期背工具箱的木匠——都会出现这种左右肩高低不平的情况。但这个人的右手虎口有厚茧,不是握刀握出来的,是长期捏笔留下的。
文职人员。
衙门里负责文书的,就那么几个人。
沈墨在脑子里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个过了一遍。然后停在了其中一个上面。
张远志。知府身边的幕僚,四十出头,负责起草公文、整理案卷,在衙门里待了十几年,不声不响,存在感极低。沈墨对他唯一的印象是——这个人走路的时候,右肩确实比左肩低。
但一个幕僚,为什么要帮刘彪?
不,不对。刘彪没那个脑子指使别人。是张远志在指使刘彪,还是他们两个都听命于同一个人?
沈墨睁开眼,看着牢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水一滴一滴地从裂缝里渗出来,砸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滴答。滴答。滴答。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分一秒地数着他剩下的时间。
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一。
他没等到天亮。
大约四更天的时候,牢房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狱卒那种懒洋洋的拖沓步伐,是轻而快的、刻意压低了声响的步子,像一只猫踩着肉垫走路。
沈墨立刻闭上了眼睛,呼吸放平,假装睡着了。
铁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双眼睛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小窗被重新拉上,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脚步声走近,停在他面前。
沈墨闻到了一股味道——墨汁、宣纸,还有淡淡的艾草香。这是长期在书房里待着的人身上才会有的气味。
那个人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沈墨的鼻息。
沈墨一动不动。
那只手缩了回去。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谁说话。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该查这个案子。”
沈墨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看清了那张脸——正是张远志。知府身边的幕僚,那个在衙门里待了十几年、不声不响的中年人。
张远志的手里攥着一把短刀,刀尖正对着沈墨的喉咙。沈墨突然睁眼,他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就这一瞬间的犹豫,沈墨的头猛地往旁边一偏,同时整个人朝前一滚,用肩膀撞向张远志的小腿。
张远志没站稳,踉跄了一下,短刀划破了沈墨的肩膀。沈墨顾不上疼,借着滚动的惯性从地上弹起来,背在身后的双手死死抓住牢房的铁栏杆,把绳子抵在栏杆的棱角上,上下来回地磨。
粗糙的麻绳在铁棱角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张远志稳住身形,举刀又扑过来。沈墨猛地一挣——绳子断了。
他的双手恢复了自由,但两只手腕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连手指都在发抖。张远志的刀已经到了眼前,沈墨来不及多想,侧身一闪,右手抓住张远志握刀的手腕,左手扣住他的肘关节,用力向外一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