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墨渊是被铁牛的脚步声吵醒的。
铁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只是低声说了句“俺走了”,脚步声就远了。沈墨渊从床上坐起来,右手的暗红印记还在发烫,像一小块烙铁贴在皮肤上。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咔响,经脉里那股灵气比昨天稳了些,但运转时还是隐隐作痛。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印记,想起昨晚器灵说的话——“这只是开始”——心里莫名有些发慌。他不知道这股力量到底从哪来的,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在某天突然失控,把他整个人都吞掉。
他洗了把脸,出门干活。
灵兽山的早晨总是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兽栏里的灵兽还没喂,饿得嗷嗷叫。沈墨渊拎起铁锹,刚走进兽栏,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说笑声。几个穿青色外门弟子袍的人走过来,领头的是个高个子,腰间挂着一柄长剑,走路带风,下巴扬得老高。他的靴子踩在泥地上,溅起一片污水,旁边几个弟子跟在后面,有说有笑,像是在逛集市。
“执事说这里的坐骑今天要挑一批走,赶紧的,别耽误时间。”高个子扫了一眼兽栏,皱了皱眉,“什么味儿,臭死了。”
周元朗从后面小跑着跟上来,满脸堆笑:“几位师兄,这边请,这边请。最好的几头铁脊兽都在里头,我让人给几位备好了。”他扭头看见沈墨渊,脸色一沉:“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把兽栏打开!”
沈墨渊没说话,弯腰把兽栏的木栓抽开。
铁牛正蹲在兽栏里给一头铁脊兽刷毛,看见外门弟子进来,赶紧站起来,低着头往旁边让。他手里的刷子还在滴着水,手背上有几道被铁脊兽抓出的旧疤,在晨光里泛着白。
高个子走到那头铁脊兽面前,拍了拍它的背,铁脊兽低吼一声,甩了甩头,喷出一股热气。
“这头还行,牵出来看看。”
铁牛赶紧去解缰绳,手有点抖,解了半天没解开。他的手指太粗,缰绳的结又打得太死,指甲在绳结上刮了好几下,愣是没抠开。他额头上的汗往下淌,嘴里嘟囔着“马上,马上”,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跟自己说话。
高个子不耐烦了:“你能不能快点?废物。”
铁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缰绳在他手里滑来滑去,怎么也解不开。他咬了咬牙,用力一扯,结果绳结反而越拉越紧。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高个子一脚踹在铁牛腰上。
铁牛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兽栏的木桩上,闷哼一声,滑坐在地上。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腰上挨的那一脚太狠,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整个人趴在泥地里,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让你快点,听不见?”高个子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铁牛,“一个废灵根杂役,干个活都干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铁牛低着头,声音发颤:“对不起,师兄,俺马上解……”
“跪下道歉。”高个子冷冷地说,“耽误我时间,你赔得起吗?”
铁牛愣住了。
周围几个外门弟子笑了起来,有人起哄:“对,跪下道歉,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铁牛咬着嘴唇,慢慢弯下腰,膝盖往地上磕。
沈墨渊冲过去,挡在铁牛身前。
“够了。”
高个子挑了挑眉,上下打量沈墨渊:“哟,又来个找死的?”
沈墨渊没说话,只是站在铁牛前面,盯着高个子的眼睛。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那道暗红印记又开始发烫,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高个子笑了:“废灵根护废灵根?你俩还挺有感情。”他转头看向周元朗,“执事,你们灵兽山的杂役都这么没规矩?”
周元朗赶紧赔笑:“这个嘛,新来的,不懂事,几位师兄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冲沈墨渊瞪眼,“还不滚开?想死啊?”
沈墨渊没动。
高个子的脸色沉下来,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去推沈墨渊的肩膀:“让你滚,没听见?”
沈墨渊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但没让开。
高个子啧了一声,一拳砸在沈墨渊脸上。
沈墨渊整个人飞出去,后脑勺磕在兽栏的石基上,眼前一黑,嘴里全是血味。他的耳朵嗡嗡作响,视线模糊了一瞬,看见铁牛正朝他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