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渊走出山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睛,回头看了一眼。
天剑宗的山门很高,很气派,像一柄插在天上的剑。他在这里待了大半年,从来没有觉得这座山门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现在要离开了,他忽然发现,这座山门其实挺好看的。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然后他转过身,往山下走去。
山路两旁的树已经开始落叶了,枯黄的叶子铺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从他脚边飞过,像一群迷路的蝴蝶。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绕过了山脚,拐进一条通往灵兽山的小路。这条路他走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的尽头是那间破屋,他和铁牛住了大半年的地方。
他推开门。
铁牛正蹲在屋里,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正在往里头塞东西。听到门响,铁牛头也没回,闷声说:“回来了?”
“嗯。”
“东西俺帮你收拾好了。”铁牛站起来,转过身,把包袱递给他,“你看看还缺啥不?”
沈墨渊接过包袱,掂了掂,挺沉。他打开看了一眼,里头叠着两件换洗的衣服,一包干粮,一个水囊,还有一小袋灵石。
他把灵石拿出来,塞回铁牛手里:“这个我不能拿。”
铁牛瞪着眼睛看他,那眼神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拿着!你比俺更需要。”
“铁牛哥——”
“别叫俺哥!”铁牛打断他,声音大得像打雷,“俺跟你说,你这一走,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葬灵渊那地方,俺听人说过,里头全是妖兽和毒雾,没有灵石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沈墨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铁牛把那袋灵石重新塞进他手里,力气大得他手都发麻。
“俺攒了七年,”铁牛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本来是给俺闺女交入门费的。但俺想过了,俺闺女有灵根,她自个儿也能闯出一条路来。你不一样——”
铁牛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亮着一股光。
“你比俺闺女更需要这些灵石。”
沈墨渊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袋灵石。袋子不大,但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压得他手指都在发抖。
他鼻子一酸,重重点了点头。
“好。”
铁牛咧嘴笑了,那张被疤痕拉得有些狰狞的脸上,露出一口黄牙:“这才像话。”
沈墨渊把灵石收好,背起包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铁牛哥。”
“嗯?”
“等我回来。到时候俺带你去看看俺闺女,让她也瞧瞧,她爹没白攒这些灵石。”
铁牛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