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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第1页）

醉舟

堕胎两个月以后，她的小腹又感受到了熟悉的坠感疼痛，只是这次好像是一场疾风骤雨，像一记来自生命的狠狠重击，她知道那已经过去了。

她其实不讨厌性，准确来说是无感。谁会为故事中的不知名角色哭泣呢？何况，她对事物本身没什么了解。

直到有一天她的身体的某处溢出血液的时候，她才真正感到了恐慌。她在初中时期生长的很快，几乎高了同龄男孩一个头。血液涌出的时候，她本来是一节寻常的语文课上来的月经，冬天大家都穿着得很厚实，本来同学们都在很听着老师讲课来着，几个不爱听见的同学发现了她厚厚棉裤里面渗出的血。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很陌生，为什么那里会有血？我为什么在这里？我是不是要死了？我中毒了吗？我的力气是不是渐渐失却了。

那堂课教课的是一个年长的中年男教师，本身有着些刻板性格的，汐不喜欢他。他太严厉了。索性，他在事情发生的几个瞬间想通了事情的经过，招呼了几个学生喊来年轻的实习老师，她很年轻。顺便组织了几个同学清扫了地面的痕迹。

只是她被实习老师搀扶着走的时候，她看见了后排同学们的目光，是一种很陌生的目光。她害怕这种目光。

实习老师将她扶到了自己的宿舍，是一个小小的旧的教室改造的。冬天的寒风有点冷，屋子里暖哄哄的。

那个温柔的实习老师，给了她几片卫生巾，是老款的，厚实的款式，纯白色的。她的衣服被血色浸染了几处。老师说穿着冷，又翻找了自己的几件旧衣服给她。她更换衣服的时候，老师转过身去了。

她很感激那位老师，只是她后来转学了，只是那位老师最终没有在那所小学就职。

在那一件事情之后，她几乎认为自己是脏的，她几乎认为只要顺从就好了，只要熬过去就好了，只有缄默和逃避，才是应付一切的手段。

她和enfp的关系进展得很快，她知道自己会喜欢，热烈的、浪漫的、enfp。真漂亮，真美好，好像不在现实存在的，她很享受。

当她们关系进展到第三个月的时候，enfp已经亲吻了她的唇齿。他曾经学着网络上流行的表白套路，含着一口橘子汽水，唇齿轻轻的吻下去，舌头就感到一股香香的橘子汽水味道。他说，这样子，她就不会忘记他。她记住了橘子汽水的味道，他唇齿漫溢的汁水，那时候是冬天。她感到炽热的心在厚厚的棉服里面扑通扑通的跳。她觉得自己不在孤独了，她被吃掉了，她消融了，成了柔软的一团。她像一只大号的玩偶，只想挂在他的身上。她被占有，拥有了，她永久脱离了孤独的躯壳，内在的柔软无条件的展现，她想。

第五个月的时候，enfp问她，要不要去学校外面逛逛，她说好啊。他们又喝了些酒，误了时辰，学校的门关闭了。enfp却忽然掏出了身份证，她的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一切。只是她不拒绝，她怎么会拒绝一个自己喜欢的，喜欢自己的人呢。只是那天是因为酒精还是紧张，enfp是瘫软的一团。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只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她赖着他，她的四肢挂在他的身上，一个晚上翻滚了许多次。亲吻了许多次，直到唾液都干了，又借着月色找了矿泉水继续亲吻。他们都没有睡好觉，太亲密了，她其实恐惧这种亲密关系，只是他的引力吸引着她的目光，

他站在那里，她就会爱他。

一种微妙的情愫多巴胺在她的心里萌发了。后来的一次，他们又一次夜间出门去了，几乎是上次的翻版。

我只是感觉疼，快感是几乎没有的。我的身体不是一个运转良好的机器，祂在某个角度卡住了。我想劝他停止，可是他亮晶晶的眼神、眉宇间的欲望让我困惑，是的，我爱他。那么我应该是他欲望的容器吗？我有些苦恼，可是我没有作出反应。注意到我啊，宝宝，我身体不舒服，你要不要停止啊。“要不不要了吧”“宝宝，求你啦。可以满足我吗？”“就这一次”“好不好吗？”

他俯下身来，亲了亲我。用着很倦怠温柔的口气在我耳边说了句，爱你。我的身体柔软了。我们是一体了。

爱是顺从吗？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我虽然时常思考，总是喜欢的不是吗？他太浪漫了，太炽热了，让渡一些权力是不是也是一种和谐。我的自我跌落了，依附着他。爱是跌倒尘埃里，开出花儿来。

可是，我找到些乐趣来，身体是一个快感触发机制。我需要亲吻、拥抱、性。是的，性。无论是否直视祂，祂始终在那里等待着你的到来。有人逃避，有人迎接，我以前不愿意面对，只是面对着月月溢出的经血和时而的痛苦，这会是硬币的反面吗？苦难的一半是欢愉，我的身体需要，我的头脑需要他，温柔的潮水淹没我，我不拒绝，其实我也有快乐。

我会在有想法的时候，主动去蹭他。

我们的情欲总热烈，那是一个无休止的夏天。

毕业之后，我们的热烈少了许多，本来兴奋憧憬未来的毕业兴奋被简历连续失联的消息打的粉碎了，他是隔壁市场营销专业，我是文科专业。很不幸，我们不是很好就业的一批。

焦虑混杂着情欲弥漫了我们的房间，我们的饮食不多，性很多。

他找了个房地产销售的工作的时候，我发觉他出门的时候越来越多了。房间里只有我。只有我了。我有时候会有情欲的想法，他不在。他有时候会打电话陪着我。可是不是次次他都会在的。

我学会了□□。是的，我有欲望。他不回来的时候，我会自我满足情欲。他会来的时候，渴水的人在沙漠中遇见了绿洲。他变得越来越贪吃了，我也是。情欲是对抗孤独的工具，在某个瞬间，我们清晰的意识到我们只有彼此了，我们还活着，在这个冷漠的城市。身体总是热的、温暖的，只是有时候淋了雨，有时候他吃了酒，不得不兴趣寥寥。我还得照顾他。世界太残酷了，不是吗。我只能陪着他，给与拥抱，我的爱人。我爱你，我愿意抚慰你疲惫炽热的灵魂。

这样，家里的避孕措施飞快的消耗了。他说想试着体外，我不拒绝。因为我爱他，因为我也有欲望，好像质感不一样，因为他真的很倦怠，我心疼他。最后的那次，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不知道是因为体外的缘故还是什么。很不幸，我怀孕了。后来的一切就那样发生了，他走了，只有我自己了。

我意外怀孕的时候，月经意外的断绝了，其实本来也不怎么准时，而且痛苦。但是毕竟是一个经常来探望的朋友，每个月都来的，或早或晚。不来的时候，反而感到一阵的慌张，会是意外之外的结果吗？我想，是的。enfp给我讲述了以后孩子的美好幻想，他甚至说，这会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他很开心。其实我知道他很慌张，像是冒险故事的主人公忽然来到了成人世界，冒险对于他来说是一场英雄之旅，面对新鲜的事物，崭新的面貌充分运用自己的头脑，不断战胜强敌，最终获取最后的圣剑。其实当他站到终点的时候，他发现奖品居然是一个孩子。这太可怕了，怎么回事？这趟旅途为什么这么艰难，无休止的没个停。孩子，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事物。我从来没想过。其实，我想过，是一个模糊得朦胧的幻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幸福生活在一起。孩子是什么？对于孩子自己来说还很遥远。

但是这一刻已经到来了，他还在假装镇定，作为冒险小队的队长，怎么能慌张呢？这时候应该怎么做？那就扮演一个好男友，就像以往做的那样。于是你说。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相信了，你逃走了。

身体有着自己的规律，我在怀孕的时候，脾气阴晴不定。我忽然很想吃火锅、雪糕、炸鸡、薯条。我变得很贪吃，enfp这时候加班越来越多了，我有怀疑，但是我愿意相信。爱是真的，我们一起走下去，就可以的。虽然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我还是想梦一场。虽然现在，梦破碎了。我们不是在幸福的康庄大道上，我们是在狭窄的出租屋里苟活。生活的浪漫泡泡本来是漫山遍野的，可是残酷的生活戳破了一个又一个。现在最好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也碎掉了，我是多么希望和你永远在一起啊，我以为你是我唯一的救赎。是不是我过分期许了呢，还是一切自始至终都是我们的一厢情愿而已呢。

有一天的时候，我自己买了一个火锅口味的雪糕放在冰箱里。没有吃。我害怕流产（有影响）。但是买上了，购物欲是一种欲望，不是吗？

在enfp和妈妈走了以后，我的身体好像是沉睡了又苏醒了。一切什么都没有改变。我知道那里曾经有什么生长过。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感到巨大的空虚和悲伤。我的内在空空如也，需要什么填补。我的欲望蔓延得像野草。食欲、色欲、观看美好世界的欲望，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能那样，于是半夜外卖，日常□□、观看美好身体的愿望之后，我总是越发难过了。我的内在空空，我幻想的世界已经成了荒原，那里什么也没有了。

醉酒让我不在人间，清醒之后又越加跌落了，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我只是在自己的小屋里，直到我的财政危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