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逸问:“你认得朱珍珍?”
老妇人听见她直呼这个名字,愣了一下。
“你也认得她?”
陆云逸沉默片刻。
“我是她儿子。”
老妇人的嘴唇动了动,像一时没听明白。
“儿子?”
“嗯。”
“珍珍姐的儿子?”
陆云逸点头。
老妇人的眼泪忽然落下来。
她慌忙用袖子擦,却越擦越多。街边有人看过来,她也顾不上,只盯着陆云逸,急急问:“她如今在哪儿?她可还好?她离开甘州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陆云逸看着老妇人。
甘州的风从街口吹过来,把老妇人额边白发吹乱了。她眼里的急切不似作伪。那不是攀附权贵的热络,而是多年后忽然看见旧人影子时,心里压不住的惦念。
陆云逸轻声道:“她已经去世了。”
老妇人一下静住。
街上仍旧喧闹。马车从旁边过去,车轮压过石板。茶摊那头有人大笑,卖肉的正在用刀剁骨头,声音一下一下很钝。可老妇人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很多年前。”陆云逸道,“生我时难产。”
老妇人慢慢坐回木凳上。
她用手捂住脸,肩膀抖起来。
“怎么就……怎么就没了呢。”她哽咽着说,“她那样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陆云逸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为自己母亲流泪的陌生人。
过了一会儿,老妇人抬起头,仔细看他,眼神里多了些疼惜。
“怪不得像。你眉眼像她,尤其是刚才低头的时候,真像。”
她吸了吸鼻子,又道:“你别嫌我老婆子多话。你娘当年救过我的命。”
陆云逸心中微动。
“她救过你?”
“救过。那时我还年轻,跟着家里人逃荒到了甘州。那会儿甘州城也没现在这样好,外头乱,城里也乱。我男人死在路上,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差点被人卖了。是你娘路过,救了我。”
老妇人说着,眼泪又落。
“她不只救了我。后来甘州城修水渠、修路、设粥棚,她也跟着忙。那时她身边还有一位年轻公子,应该就是你爹吧?他们不肯说自己身份,只说是路过的人。可甘州城里老一辈的人都记得,若没有那些年他们帮着筹银子、请工匠、安置流民,城西这一片不知要多死多少人。”
陆云逸听着,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知道母亲和父亲年轻时在外行走。
萍儿也讲过一些。
可那些故事到了甘州,忽然有了更重的分量。朱珍珍不再只是牌位上的王妃,也不只是萍儿口中会骑马、会救人的女子。她曾经真实地站在这座城里,救过人,做过事,留下过许多年后仍有人记得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