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也配来砸场子?”
雷天罡脸上明显僵了一下,他目光一飘,似乎慌乱中想起了什么,又硬着头皮往下接了一句,语调生硬得像在背台词:“几位若是胆小不敢应战……不妨、不妨退出临江城。雷某也不会与几位女子计较。”
这话一出,台下嘘声更大了。
白衣修士身边那人皱着眉低声道:“这人怎么瞧着不像真来比武,倒像故意来挑事的?”
另一人也压低声音:“多半是临江城里的哪方势力放出来试探的吧。”
白衣修士没说话,只盯着台上,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台上,几名少女已将来人打量了个遍。半步金丹,气息深厚,体修,确实不是空有架子的莽夫。
祝行月眼睫微抬,暗中传音:“前几日窥探客舍的神识里,有他一份。”
景棠音心中微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上前一步,朝雷天罡拱了拱手,语气温和周全:“雷道友,我们初来贵地,不过是奉师命传播道法,愿与诸位同道互通有无。道友既有高见,不妨就在这讲法台上与诸位道友分享,我们姐妹也好洗耳恭听,虚心受教。”
这话说得极给台阶,雷天罡却根本没打算顺着下。他不耐烦似地一挥手:“雷某是个粗人,说不出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修士之间,终究要手底下见真章。你们若是不敢交手,就快些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台下立刻又是一片骂声。
“打他!”
“就你这样还敢来挑战仙子?”
“我都能打赢你!”
景棠音仍旧不急不躁,继续道:“我们离宗外出时,师门千叮万嘱,只许讲法,不许轻易与人争执。天下宗门世家,各有安身立命之本,我们出来既是讲法,也是历练,本就该多看、多学,岂敢与道友相争?”
雷天罡听得嘴角抽动。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这张嘴倒厉害得很,再这般周旋下去,自己这趟差事怕是要黄。他索性将预备好的话,一口气抛了出来:“雷某只是一介散修!此次交手,纯属比武证道,无论输赢,不结恩怨,也与临江城各宗门毫无干系!总之,要打便打,少说废话!”
这话一出,台上台下众人脸上的神情更古怪了。
景棠音好话已说尽,也看出今日之事恐无法善了。她不再维持拱手行礼的姿态,祝行月立即一步迈出。
她依旧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连衣袖都没怎么理,周身却已有锋锐剑气无声散开,隔着讲法台,直逼得雷天罡裸露在外的皮肤微微刺痛。
雷天罡心中一惊,脚下竟不由自主往后缩了半寸,随即又强行钉住,扯出一句极勉强的场面话:“祝师姐已结成金丹,小弟还在筑基期。以大欺小……恐怕不太合适吧。”
祝行月闻言,只轻轻“嗤”了一声,连多一句话都懒得讲,转身便退了回去。
她一退,纪小遥已经跟着站了出来,抱拳拱手,报上姓名:“纪小遥。体修。半步金丹。”她话音刚落,便舒展筋骨,娇小的身体里却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噼啪爆响。
雷天罡盯着她,心中本能地想道:这个纪小遥倒是旗鼓相当。同是半步金丹,同是体修,打起来也算棋逢对手。他几乎要往前迈一步应战,可脑中却迅速浮起另一个更现实的念头:
我今日只是受人之托,来试一试太华宗的虚实。若与她打成一场恶战,就算最后赢了,丹药、灵气,回头自有人补;可那一拳一脚挨在身上,疼的终归是自己。
念及此处,他那点刚冒头的战意瞬间就凉了大半,只得临时扯出个理由:“男女有别,我们体修切磋,难免贴身肉搏,总归不太雅观。”
他目光一转,顺势扫向讲法团其余几人。
金丹不碰。
半步金丹也不碰。
再往后……
他忽然看见最边上安安静静站着的徐清玄。修为最低,年纪最小,站姿规矩得近乎乖巧,眼神澄净到带着一点发怔的呆滞。雷天罡脑海里甚至闪过前几日窥见的那一幕:客舍之中,她居然还行功岔气,分明弱得很。
他心头顿时一松。
——就你了。
雷天罡抬手一指,声音重新洪亮起来:
“既然金丹师姐不肯指教,那便请同为筑基的徐师妹下场赐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