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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剑（第2页）

提了两袋橘子回府的梁观识刚进西苑，便看见秋日近晚的温暖阳光下，院里的人坐在石凳上静静地拿着一截小木枝，挥来挥去地胡乱地比划着剑法。

见梁观识扛着大包小包的，忙道：“梁兄这是又带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来，如此照料病号，简直一日日赛似活神仙了！”

在梁府小住了一月，江易对梁府这个贴心又热心肠的小公子颇为欣赏，在心里对他的印象丝毫没有被他那个伪善的父亲影响，于是发挥了自来熟的本质，把梁家小公子哄得一套一套的。

“怎么不进屋歇着，反倒出来了？”被“自来熟”影响的梁观识早没有了最初的拘谨，从那日梁尚君那一掌之后，梁观识每日都跑市集淘些新鲜玩意儿，也不知是不是心生愧意，反正这几日江易的日子好得不得了。

梁观识从袋里抓了两个柑橘丢给江易，“林大夫那边新方子的药已经配来了，我让人去煎了，你好好遵医嘱服用，万不可懈怠。”

江易接过橘子道：“难喝。”

“良药苦口利于病，总归还是要喝的。”梁观识笑着剥开橘子，掰了一半递给江易，“这橘子甜，以后都拿来给你下药解苦。”

“甜橘？那自然好啊。”江易朝梁观识虚了一礼，“多谢。”

梁观识笑着看他，余光瞥见他身后的百年樱花树。

江易站起身来，走到树荫下，仰头瞧这郁郁葱葱，道：“这苍天古树，想必好些年了吧？”

“是啊，建府的时候就种下了。它陪着我们成长，看着我们长大。我小时候还老爬这树，那时候二哥——”

梁观识突然说不出话了。

江易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阳光穿过密叶透着光斑洒在地上，照在病后略略苍白的脸上。轻拍那粗壮的枝干，江易想，春天这里应该很美吧，樱花纷纷落如雨，纯白铺地胜似雪。

斜风吹过梁观识的肩膀，耳边鬓发飞扬，他年少的面庞竟出现些许与这个年纪不符的伤感。

江易见他许久没有说话，终于转过头来，略微犹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没事……”梁观识回过神来微微欠身，稍带抱歉地笑了笑，“想起陈年旧事了。我母亲过世多年了，两位兄长也不在人世了，所以一时回忆便有些感念，一丝哀情纠葛在心田，让你见笑了。”

舌灿莲花惯了的江易难得地闭了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抱歉，让你伤心了。”

“又见外了。”梁家小公子故作放松地笑道，抬头看天。

傍晚时分，绛红的落霞映照了可见的半边天际，云层蓬蓬松松地浮着，也变成了一片红紫。白墙上的日落光影渐渐向高处退却，昏黄的光斑慢慢变浅，最后归于黯淡，融入灰白的墙面。

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常年待在家里，习惯了从院子里看天，而从房檐下望出去的，也只有这四四方方的一隅，什么山高海阔、什么大河冰川，他只能想象着阳光正自海天一色上消失。

梁观识在这一刻莫名觉得自己像是井底之蛙，丝毫没有江湖人的气魄。

说不清是赞叹还是伤怀，只听得他复杂语气轻轻道，“这天色真好看。”

“那不如上去看看吧。”江易提议。

“上去？”

江易指了指房顶。见梁观识依然是一脸的惊讶，便毫不见外地轻点足尖，只稍用了内力，就身轻如燕地落在了房檐上。

梁家小公子缓过神来，也毫不示弱，紧随其后踏上了房瓦。

高出风光自然比低处好得多，站得高了看得也远了。

“你家房顶能爬的吧？令尊大人应该不会责怪吧？”江易惶惶然问道。

梁观识笑了起来，“无碍。你怎么这样紧张我父亲？是那日父亲出手把你吓着了？那日实属意外……他……”

“无妨，”江易笑了笑，“能见令尊出手，已是我的荣幸了。我要是去了歧山论武都未必能得令尊讨教，这倒是我捡了个大便宜。”

梁府小公子听出他语气里的情绪，只得陪笑两声，算是把事情揭过去了，换话题道，“江公子行走江湖，知道的趣闻轶事定然不少，可有什么有意思的吗？”

“江湖上发生的趣事啊……”江易转了转眼珠，“外头的事情知道得挺少的……”

梁观识撺掇他，“随便拣几件说说就好，我左不过是在家闷得太久了些。江湖之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出去闯闯。”

江易心道，你一个梁府的公子，只要你爹稍做个人，多少还是有好前程的。

“不过趣事啊，之前我倒是听说了件。”江易故作嘲弄的神色笑道，“南川那把长生剑你可听说过？”

“是那把威震四海、十步即可杀百人的南川长生剑？”梁观识顿时来了兴趣，双眼放出光来，神情很是兴奋。

江易冷笑一声，“十步杀百人……那剑没那么神奇，不过沾了不少血罢了。”

梁观识当他是望江弟子，素来与南川不对付，也不多为长生剑辩解什么，只道：“那……长生剑怎么了？”

江易轻描淡写：“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