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库房（第6页）

碧桃愣愣地看着苏清沅，嘴巴张开又合上。

“所以柳氏最大的可能是，”苏清沅继续说，“派人去城南找到秋月，给她一笔银子，让她离开京城，永远不要回来。这是柳氏的风格——干净、温和、不流血，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夫人仁慈，给一个昔日的丫鬟找了个好去处。”

“那……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什么都不用办。”苏清沅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因为秋月不会走。”

“为什么？”

“因为秋月如果愿意被收买，她十二年前就被收买了。她等了十二年，没有等来任何人找她。”苏清沅的手指轻轻叩击桌面，“一个在城南小巷里安安静静生活了十二年的女人，如果不是在等一个机会，就是在躲一个人。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不会因为柳氏的一笔银子就离开。”

碧桃沉默了。

她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姑娘了。

但她看懂了一件事——姑娘在做一件很大的事，大到她这个小丫鬟连边都摸不着。

“姑娘，”碧桃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明天奴婢去城南。奴婢怎么跟秋月说？”

苏清沅从袖中取出那封旧信笺，想了想，没有交给碧桃——这个交给碧桃太危险了，万一路上被搜出来，就是灭顶之灾。

她从信笺上撕下一个小小的纸角，只有指甲盖大小，上面只有一个字——“卫”。

“把这个给秋月看。”苏清沅将纸角递给碧桃，“告诉她，卫家的女儿要找她，问她还记不记得壬寅年的腊月。”

碧桃接过那个小纸角，小心翼翼地收进衣服的暗袋里。

“壬寅年的腊月，”碧桃小声重复了一遍，“奴婢记住了。”

“还有，”苏清沅说，“你从城南回来之后，不管秋月说了什么，都要装作若无其事。不要在府里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也不要问我下一步怎么办。你只需要把秋月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一个字都不要改。”

碧桃用力点头。

“去吧，早点睡。明天天不亮就走，赶在府门刚开的时候出去，那时候门房还没睡醒，不会仔细盘问。”

碧桃应了一声，转身走到外间。

苏清沅独自坐在灯下，看着右上角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六天三小时五十二分。

明天碧桃去城南，是她在这场博弈中第一次主动出击。之前的所有动作——请安、交帕子、装病、查账册——都是在柳氏的地盘上被动应对。

去城南找秋月，意味着她把战场从侯府内宅扩展到了府外。

柳氏在府内经营了十二年，铁桶一般。但在府外，她鞭长莫及。

苏清沅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一个转折点。

要么，她找到秋月，拿到卫氏之死的关键证词。

要么，柳氏先她一步，彻底切断这条线。

但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行动本身，就是对倒计时最好的回应。

窗外，更夫敲响了二更的梆子。

后罩房彻底沉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