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将近,两家因着即将到来的喜事,来往间更添了几分亲近,忙碌而充满了喜悦。
开春后,陆家依礼下聘。陆议登门,三书六礼,周全妥当。婚事也正式定在四月。
二月十一,顾琬笄礼。
礼前一日,顾雍将女儿唤至书房。
“爹爹。”顾琬行了个礼,及笄在即,她身上的稚气仿佛也褪去了几分。
顾雍看着女儿,比平日里显得温和许多的脸上,带着些许感慨。他从架子上取出一只紫檀木的盒子,推至女儿面前,示意她打开。顾琬打开盒子,盒内静静躺着一枚玉质小印,石色温润,她拿起来看了看。
“书珩。”她轻声念出上方刻着的字。
“这是为你取的表字。”顾雍温声道,“书,乃我顾家立身之本。珩者,行步有节。”
顾琬握着那枚小印,看着父亲,眼眶一热。
“女儿谨记。”她郑重行礼。
及笄礼成之时,顾雍当众宣布了女儿的表字。陆议也宾客中,赠了一套颇为雅致的文房四宝。笄礼后,顾琬将那方刻着书珩小印,与陆议所赠那枚簪子,并排收在了妆匣深处。
春日渐渐深了,婚期也愈发近了。
四月的风里总带着些许苦楝花的气味。天还没亮透,顾琬已被母亲和阿嫂唤起。她睡得并不沉,几乎算得上一夜未眠。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被仆妇精心描画着的脸,听着身后母亲和阿嫂声音有些哽咽的叮嘱,才恍惚地发觉,这一天是真的到了。
嫁衣是玄纁深衣,金线绣的鸾鸟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华,沉甸甸地压在身上。当母亲为她戴上最后一支步摇时,她觉得脑袋变沉了许多,顾琬望着镜中那个盛装的自己,心头有些酸涩,堵得慌。
“我的琬儿……”顾夫人终于忍不住了,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颤抖,“往后,要好好的,若是议儿欺负你,你只管告诉你娘亲我。”
陆蕙也红着眼圈,用力地握着她的手,万分不舍,却又说不出话来,只是偷偷地抹眼泪。
前院的鼓乐声越来越清晰。顾琬的心七上八下的,她下意识地握住袖中那枚玉佩。她被搀扶着走到前厅,向父母的方向,缓缓拜下。
额头触地时,她一直忍耐着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落下,母亲看着她也是满眼泪花,父亲的声音依旧低沉严肃,却有些许颤抖。兄长低声嘱咐着什么,她甚至有些听不清楚。
拜别父母后,她被搀扶着向外走。每一步,都有些沉重。
门槛近在眼前。
迈出去,她就真的离开这个家了。
她停在门槛前,心中充满了不舍。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的手,向她伸来,轻轻托住了她,十分有力。
是陆议。
顾琬不安的心,瞬间定了定。此刻他就在身侧,一步之遥。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稳稳地迈出了那一步。
坐进婚车,帘幕垂下,顾琬这才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地拭去脸上的泪痕。车缓慢地动了,她忍不住悄悄掀开帘子一角,回望着那个生活了十五年的家。
路边的苦楝树,在四月温柔的微风里,开出了一簇簇淡紫色的花,风一过,细碎的花瓣就会飘落。
她放下帘子,轻轻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