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咎,魏国公子,宁陵君。秦灭魏后,他被废为庶人,却未甘沉寂。公元前二〇九年,陈胜揭竿而起,魏咎随之响应,携魏人周市夺回故地,成为魏王。如今陈胜死于章邯之手,章邯又挥军东进,魏咎走投无路,唯有联齐合楚,以图破秦。
我想,王离口中的魏咎,应当就是他了。
战事骤起,带来的从不是一纸军令的沉重,而是命运的颠沛与不可预测。我被重新编入一支新的队伍,随他们再度踏上东征的征途。
出营之前,章邯将一套秦军甲胄重重丢到我怀里,语气不容置疑:“穿上它,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大秦之人。”
我低头望着那沉甸甸的甲胄,只觉命运的安排果真百转千回,嘲弄似的将我一寸寸推向身不由己的深渊。
我驰骋在尘土飞扬的泥路上,被裹挟在数万秦军之间。马蹄如雷,旌旗猎猎,耳边尽是沉重的战鼓与喧嚣。可我的心,却愈发沉重,不安仿佛在胸口滚烫地烧着。
这情形仿佛昨日重现,只是少了那份“初入战场”的莽撞无畏,多了一层“明知后果”的畏惧与迟疑。
此时,军队行进在一条夹在田垄之间的土路上,风静得出奇,只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谷香,仿佛连空气都不愿扰乱眼前的平静。
谷仓地带散落着几堆废弃草垛,像是被遗落的残影。两侧立着几座破旧柴屋,屋瓦斑驳,似已多年无人居住。柴门半掩,风一拂,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在这沉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某种不详的前奏。
我收紧缰绳,加速跃马,冲至章邯身后。他披一身黑耀银光的战甲,在烈日下犹如肃杀而立的孤峰。听见我靠近,他警觉地握住剑柄,微一回首,见是我,神色这才微松,旋即重新融入那沉稳而冷酷的战阵节奏中。
“你跟上来做什么?”章邯头也不回地冷声问道。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场仗的胜负?”我策马并行,“既然悺阳告诉你我能预知未来,你就不好奇你的命运?”
他斜睨我一眼,“我并不想知道。”
“真自信。”我嘀咕,却不料他耳力极好。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冲这么前,是想当箭靶吗?”
“箭靶子也挺好,命硬。”
“什么歪理?”他皱眉。
“倒不了的歪理。”
章邯正要不耐烦地训我几句,却倏然变了脸色,“赶紧回去——小心!”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骤然响起破空之声,数百支箭矢如骤雨般自天而降,黑压压遮住了头顶的光。尚未来得及反应,章邯的长剑已在我眼前闪出几道寒光,斩断前排箭羽,旋即一面沉重的铁盾猛然举起,将我连同他一并掩住。
四周响起人马哀鸣、战士坠地的轰响,我屏息凝神,只觉耳中尽是沉闷的鼓声与兵刃碰撞的回响。章邯俯身贴近我耳边,低声而坚定:“一会我掩护你,趁机撤回队伍中间。”
我点了点头,心跳如擂,头皮发紧,却强迫自己镇定应下。
“怕吗?”
“我不是你,当然会怕。”我极力镇定地望向他,却仍感脸颊滚落的汗珠,一滴滴顺着发梢滑落。
箭雨渐歇,四周一时只剩沉重喘息与战马的嘶鸣。我依言退回队伍中,身后章邯已抽剑跃起,重新投身战阵。
敌军埋伏极深,几乎隐于尘土与静寂之间,但章邯反应迅捷,几乎在箭矢落下的同时便洞悉端倪。
他凝目看向四周,凭借箭雨的来向迅速判断出敌人就藏匿在那几堆废弃草垛与破柴屋之后,立即下令军队向目标方向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