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来了,他又提到了蛊,可是之前他不是还附和自己此道非真吗?这时候又信起那些志怪小说里胡编乱造的东西了?
柳霸不快道,“此言差矣,唐清夜,我之前就和你说过这玩意儿不可能存在。这不符合科学。”
唐清夜只略一挑眉,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柳霸,咱们在邮局见识过她的手段,你可别说你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她所挟持的。”
柳霸俊脸一红,用不着他提醒,那窘迫的回忆便已经一股脑地涌上了心间。他始终囿于自己的思想,险些忘记了那少女笛子一响,店内便翻起蝶海的诡丽一幕。
现在想来,蝴蝶自是不可能凭空聚集在那小小的邮局内,而那群蝴蝶又是如何随她心意所动、并肩而战的,其中理由也仍未可知。
柳霸忍不住望向曲呱呱手中的银笛,迟疑道:“没准是这笛子有问题。”
“这笛子当然有问题,这是曲小姐的兵器。”唐清夜坦然道,“有些事情或许我们都应当开诚布公。我看得出来,你会武功。”
柳霸额角一突,如此明显的怔然,更是让唐清夜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而曲小姐同样也有功夫傍身,只不过你们一个学的是外家功夫,一个修炼的是内家功夫。”
柳霸又想起他击中自己肩膀那四两拨千斤之暗器,要不是他筋骨强健,恐怕现在都还得发疼,无奈道:“我会武功我知道,但我不知道你也会。”
生活并非武侠小说,舞林高手好找,武林高手难寻。
早在清末时期,老佛爷带着一众大内高手被洋鬼子拿着火炮一路轰入西安,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冷兵器耀武扬威的时代早已落幕。
而民国成立以后,但凡有钱有身份的绅士,想弄一把洋枪防身,也不算什么难事。人的身手再好,也快不过子弹之流。
更何况掌握枪法比修习武功来得快多了,就算是妇孺老人,训练一个月,起码都能瞄准开枪。可不论是外家功夫还是内家功夫,没有经年累月的勤学苦练都难成气候,还得受上许多皮肉之痛。
现代人大多精明,选择学什么不是一目了然?
谁想这车上竟然坐着足足三个冥顽不灵的年轻老古董,着实叫人拍案称奇。
唐清夜淡笑道:“既然你学过功夫,你就应当知道,当世之科学还并不足够发达,世上还有许多未解之谜,用其是难以解释的。”
柳霸摇头道:“我学的功夫并没有科学难以解释的部分。”
他不禁想起师父讲武学要点时常唱的戏,说的文绉绉是西楚霸王的典故,翻译成当代大白话不过四个字:力大砖飞。学功夫,先练体,练到力能扛鼎,拳脚才能破釜沉舟,刀剑才能斩海断浪。
他语气凿凿,唐清夜摇头失笑。
如今醉心武艺之人甚少,唐清夜并不清楚他一个纨绔子弟为何能忍得了冬寒暑热练得功夫,但猜他或许只是为了好玩和耍帅才学了些把式,心想: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这世上一个年轻人没见过的花与月本就太多,而不曾听闻的奇特武学更浩如星海。柳霸还不懂得这个道理,他却早早地就铭心刻骨了。
唐清夜含笑转向曲呱呱,后者瞪大一对水眸,眼中写满了不忿。“今日你便见识了,内家功法与我们外门功夫是不同的。你可知道我为什么称五毒教为邪教?”
柳霸不解:“为什么?”
唐清夜仍是笑着,可眼底却是一派冰凉之色:“因为唐家人祖上与五毒教打过交道——该邪教教众会向活人下蛊,将其生生炼成毒尸。”
他此言一出,柳霸虎躯生震,可令人奇怪的是,曲呱呱似乎也愣住了。唐久抿紧了唇,只有云蔚一蛇悠然自得,不时轻吐一丝信子。
柳霸不禁又想到叔父那濒死模样,心下一阵后怕,唐清夜又道:“那已经是千年前的事情了,我也是在族记的只言片语中才窥得这段历史。许多当地人都不知情,你不知道也是自然。”
“巴蜀一带与古南诏国接壤,这南诏大荒便是五毒教盘踞之地。彼时其教众为祸一方,以毒尸大军对峙中原武林,害得各地生灵涂炭、苦不堪言。”
“就连唐家的一位小姐都曾被他们抓去炼成尸人。中蛊者肌理青乌、毫无神志、不能自理,只能沦为下蛊者之奴仆。”
唐清夜瞥一眼柳霸,又想到之前他迷迷瞪瞪春情荡漾的样子,摇头道:“虽不知蛊如何入武,但她先前与我们交手,所使的功夫便能使人致幻,我看……你就像中蛊了。”
柳霸大惊,立马把自己全身上下摸了一遍,既害怕自己身上有个大虫子,又害怕自己身上已经找不到大虫子了,绝望大叫道:“你别胡说八道啊!我中什么蛊了!”
他猴戏的动静太大,而唐久不知驱车经过什么颠簸,竟然叫柳霸一肘子戳在曲呱呱肩膀上把她给撞飞了,整个人水灵灵地直扑进唐清夜怀里。
唐清夜早有防备,扣住她左手手腕不让她有拿到笛子的机会,谁知道下一秒耳朵一痛,曲呱呱居然伸出另一只手,恶狠狠地揪住了他的耳根子,把他拉到她跟前。
唐清夜满面错愕地盯着少女,只见曲呱呱柳眉倒竖,贝齿咬得死紧,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凶巴巴地往外冒:“你、鬼、扯、够、了、没、得?!”
柳霸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有没有虫洞了,害怕唐清夜遭她毒手,赶忙伸手去拽曲呱呱,于是她又咬牙切齿喝了一声:“云蔚!”
这回青蛇总算不再偷懒,闪电般迅捷出击,身子在副驾驶座椅上一绞,骤然对柳霸亮出两根森然獠牙。
柳霸与唐清夜被她反攻得措手不及,唐久心叫不好,一脚刹车想让猛冲的车子停下来,却听尖锐的刹车音伴随着曲呱呱的大骂响起:“老娘再说一遍,什么毒什么蛊的,老娘统统没下!没下!那老辈子是吃酸菜吃的!”
她手劲滂大,唐清夜只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被揪成驴那么长了,脑仁儿要顺着耳朵流出去,眼神都清澈起来:“你说啥子……”
曲呱呱一把扯过手,对着他耳朵窟窿便开了个狮子吼:“你耳朵聋迈!老娘说他是吃酸菜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