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在泥地上踩出一个浅浅的坑。完颜萍低头看着那个坑,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起自己的父兄。
都已经不在了。
金国亡了的那天,她不在。等她赶到的时候,府里已经空了。地上有血迹,干了,发黑。她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里的剑不知道要刺向谁。
后来她遇见了杨过。
杨过没有问她从哪里来,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一个人。他只是说:“萍妹,先住下。”
再后来她遇见了耶律齐。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追着耶律齐不放。也许是他身上有那种熟悉的味道——将门之后,家破人亡,流落在外。也许她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恨的人。
可耶律齐说,他的父兄也被蒙古人害死了。
完颜萍睁开眼睛,前方的路弯弯曲曲,通向林子里。杨过和郭芙应该就在前面。
她想起那把剑。
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
她就那么丢在了石头上,没有拿回来。
她忽然拨转马头,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山路弯弯,已经看不见耶律齐的身影了。
她坐在马上,风吹起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她又调转马头,朝前路走去。
这一次没有回头。
她知道剑不在耶律齐手里了——他收进了箭筒。那是他替她收着,不是要占为己有。
完颜萍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她仰起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什么都没有。
她吸了吸鼻子,催马往前走。
走了一阵,她摸了摸胸口那颗珠子。温温润润的,贴着皮肤。
这是她仅剩的东西了。
完颜萍攥紧了缰绳。
前方的路还很长。襄阳,北边,那颗珠子,那把剑——很多事情都还没有着落。
但她没有停下来。
番外·同路
完颜萍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怕耶律齐拒绝杨过的邀请,又怕他误会杨叔叔杨婶婶是什么不好的人——她寄人篱下,最知道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耶律公子……我、我也是承蒙杨叔叔杨婶婶收留。他们……他们很好的。”
说完,她就别过脸去了。
耶律齐看了她一眼。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很紧,耳朵尖却微微泛红。
他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追着他刺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咬着牙、红着眼,恨不得把他生吞了。现在她站在那儿,说话吞吞吐吐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他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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